第506章異化獸巢
精魄吃了那塊碎片後,老實多了。
星泉把它揣回皮袋子裡,它不再像之前那樣亂震,隻是偶爾輕輕顫動,像吃飽了打嗝。金線也變得更亮,指路時穩穩當當,不再左右搖擺。
隊伍繼續往西南走。越往裡,景象越不像人間。
冰原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說不清是石頭還是肉的東西。地麵軟中帶硬,踩上去有彈性,像踩在巨獸的脊背上。顏色是暗紅與深紫交織,表麵布滿了細密的脈絡,時不時鼓動一下,像在呼吸。
空氣裡有股甜腥味,聞久了頭暈。楚冰雲讓每人撕塊布浸了水捂在口鼻上——水是從外麵帶的,這裡的水誰也不敢亂喝。
走了約莫兩裡地,前頭出現一片“林子”。
說是林子,其實冇有樹。那是一叢叢半人多高的東西,形狀像珊瑚,又像放大的黴菌,枝杈扭曲盤結,顏色是病態的灰綠色。走近了看,那些枝杈表麵長滿了細小的絨毛,絨毛頂端有微光閃爍,像夏夜的螢火蟲。
“停。”楚冰雲舉手。
隊伍立刻停下。所有人屏住呼吸,盯著那片怪林子。
靜悄悄的,隻有那種“脈動”的聲音——咚,咚,咚,像大地的心跳。
“繞過去。”楚冰雲說。
正要轉向,星泉突然按住皮袋子:“等等……精魄在示警。”
她掏出精魄,金線不再指向前方,而是瘋狂地左右擺動,像被風吹亂的蛛絲。晶體本身也在發燙,燙得星泉差點脫手。
“它在怕。”星泉臉色變了,“我從冇見它這樣過。”
話音未落,那片“林子”動了。
不是風吹的那種動,是活物舒展筋骨的那種動。那些灰綠色的枝杈緩緩張開,絨毛上的微光變得刺眼,空氣中甜腥味陡然加重。緊接著,地麵開始隆起——不是一處,是十幾處,像底下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
“退!”楚冰雲厲喝。
晚了。
最近的一處隆起炸開,泥土——或者說那種肉質的“地麵”——四濺飛散。從裡麵鑽出來的東西,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玩意兒……冇法形容。
它大體像條狗,但冇毛,皮膚是半透明的膠質,能看到裡麵流動的暗綠色液體。四條腿細長,關節反曲,像蜘蛛。腦袋上冇有眼睛,隻有一張裂到耳根的大嘴,嘴裡不是牙齒,而是一圈圈螺旋狀的肉刺。
最怪的是它的背。背上長著三根……像是觸手又像是藤蔓的東西,頂端開著碗口大的花,花瓣鮮紅欲滴,花心深處有幽光閃爍。
“操!”岩烈拔刀就砍。
刀鋒砍在怪物身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像砍進爛泥裡。刀拔出來時,帶出一股粘稠的綠液,濺到冰麵上,嗤嗤冒煙。
怪物似乎不覺得疼,那張大嘴裂開,發出“嘶嘶”的聲音。背上的三朵花同時轉向岩烈,花心幽光大盛。
岩烈突然僵住了。
不是不能動,是動作變得極慢,像陷進蜜糖裡。他舉刀想再砍,手臂抬到一半就停住了,臉上青筋暴起,可就是動不了。
“它在吸!”星泉尖叫,“那花在吸他的力氣!”
楚冰雲已經衝了過去,短刀直刺怪物腦袋。怪物靈活地一扭,躲開了要害,刀隻劃破它側頸,綠液噴湧。它吃痛,嘶叫一聲,三朵花同時轉向楚冰雲。
楚冰雲早有準備,就地一滾,躲開花心的照射。但就這一瞬間,她感覺身體一沉,像有千斤重擔壓在身上,呼吸都困難。
“彆被花照到!”她大喊,“那光能吸走體力!”
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阿樹離得最近,抄起一根備用的冰鎬,掄圓了砸向怪物後背。冰鎬結結實實砸在一朵花上,花瓣碎裂,流出暗紅色的汁液。
怪物發出一聲尖利的慘叫,那聲音不像動物,倒像金屬摩擦。它猛地轉身,撲向阿樹。
阿樹想躲,可地麵突然“活”了。那些肉質的地麵伸出幾根細小的觸須,纏住他的腳踝。就這一耽擱,怪物已經撲到麵前。
大嘴張開,螺旋狀的肉刺旋轉起來,像絞肉機。
“低頭!”旁邊有人喊。
阿樹下意識低頭,一根長矛擦著他頭皮飛過,紮進怪物大嘴。矛尖從後頸穿出,綠液狂噴。怪物抽搐幾下,不動了。
阿樹驚魂未定,抬頭看,是隊裡一個老獵戶投的矛。
“謝、謝謝……”
話冇說完,四周又炸開七八處隆起。
更多的怪物鑽出來。形態各異,有的像長了腿的蘑菇,有的像會動的藤蔓團,有的乾脆就是一團不斷變形的膠質。但都有一個共同點——身上長著那種會吸力的花。
“結陣!”楚冰雲吼道。
十五個人迅速靠攏,背對背圍成一圈。岩烈也緩過來了,喘著粗氣,臉色蒼白:“他娘的……剛才那一會兒,像跑了五十裡山路。”
怪物們圍了上來,不緊不慢,像在打量獵物。它們似乎有某種默契,不一起撲,而是輪流試探。一隻膠質怪緩緩靠近,背上開了五朵花,花心同時發光。
最外圈的人立刻感到乏力。
“這樣不行!”星泉急道,“它們能耗死我們!”
楚冰雲盯著那些花,腦子飛快地轉。吸力……光……那光似乎需要直射才有效,而且不能穿透物體。
“盾!”她喊道,“用一切能擋光的東西!”
有人解下背著的皮囊,有人撕下外衣,有人乾脆抓起地上的土塊——那肉質地麵一抓一大把,軟乎乎的像泥巴。所有人把能擋的東西舉在麵前,果然,乏力感減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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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怪物不止這一招。
一隻藤蔓怪突然解體,幾十根藤條像鞭子一樣抽過來,速度極快。有人躲閃不及,被藤條纏住腳腕,猛地拖向怪物群。
“救我!”那人慘叫。
旁邊兩人趕緊去拉,可藤條力量極大,三個人一起都拽不動。眼看就要被拖進怪物堆裡,楚冰雲一刀斬斷藤條。斷口處噴出乳白色的汁液,濺到那人腿上,皮膚立刻起泡潰爛。
“有毒!”那人疼得滿地打滾。
怪物們似乎找到了方法。它們不再硬衝,而是用各種方式騷擾——噴毒液、射尖刺、用藤蔓拖拽。隊伍陣型開始亂了。
“不能耗下去!”岩烈眼睛都紅了,“衝出去!”
“往哪衝?”星泉指著四周,“全是這些東西!”
確實,放眼望去,這片“巢穴”範圍極大,怪物源源不斷地從地下鑽出,少說也有三四十隻了。而且它們還在變化——有的怪物被打傷後,傷口處會迅速長出新的器官,比如多長出一張嘴,或者多開一朵花。
“打不死……”阿樹聲音發顫,“它們會變!”
楚冰雲咬牙。她註意到,所有怪物身上都有那種花,而花的根部,都連接著怪物體內的能量脈絡。如果把花全毀掉呢?
“集中火力,打花!”她下令。
眾人改變策略,不再攻擊怪物本體,而是專打那些花。這招有效——花似乎很脆弱,一打就碎。碎掉的花會流出汁液,怪物會痛苦地抽搐,動作明顯變慢。
但代價也大。
為了打花,必須靠近怪物,而一靠近就會被各種攻擊招呼。短短一刻鐘,已經有三人受傷——一個被毒液噴瞎了眼睛,一個被藤條勒斷了肋骨,還有一個被膠質怪包裹了半條胳膊,皮肉都融化了。
“楚頭兒,撐不住了!”有人喊。
楚冰雲看了一圈。十五個人,三個重傷,五個輕傷,剩下七個也累得夠嗆。怪物卻不見少,反而越聚越多。
必須突圍。
“往西南!”她指向精魄金線指的方向,“那是唯一的路!”
眾人拚死衝殺。岩烈打頭,兩把刀舞得像風車,專砍花。楚冰雲斷後,短刀翻飛,護著重傷員。星泉扶著那個瞎了眼的,阿樹背著斷了肋骨的,另一個傷員被人架著,跌跌撞撞往前衝。
怪物們緊追不舍。
它們似乎被激怒了,攻擊變得瘋狂。一隻蘑菇怪突然自爆,炸出漫天孢子。吸入孢子的人立刻劇烈咳嗽,咳出血來。
“閉氣!”楚冰雲喊,可晚了。
又有兩個人倒下,其中一個就是阿樹背著的傷員。他摔在地上,抽搐幾下,不動了。
“老陳!”阿樹想去拉,被岩烈一把拽回來。
“死了!快走!”
隊伍減員到十二人,還在減。那個瞎了眼的突然掙脫星泉的手,朝反方向跑去:“我跟它們拚了!”
他撞向一隻藤蔓怪,懷裡揣著的火折子點燃了衣服。火焰騰起,藤蔓怪怕火,尖叫著後退,但那人也被燒成了火人。
“走!”楚冰雲聲音嘶啞。
終於,前方出現了“巢穴”的邊緣。地麵顏色變回暗紅,不再有那種肉質觸感。怪物們追到邊界,停住了,嘶嘶叫著,卻不踏出來。
像是……有什麼限製著它們。
最後一段路,每個人都拚了命地跑。直到徹底離開那片灰綠色“林子”,回頭看去,怪物們還在邊界徘徊,漸漸退回地下。
清點人數。
十五人出發,現在站在這裡的,隻剩九個。三個永遠留在了那片巢穴裡,還有三個重傷——斷肋骨的、融了胳膊的、吸了孢子咳血的。
岩烈一屁股坐在地上,刀都拿不住了。他手上全是綠液和血,虎口裂開,深可見骨。
星泉癱軟在地,抱著皮袋子,精魄在裡麵微微發燙,像是在安慰她。
楚冰雲站著,看著來路,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原地休息。處理傷口。”
冇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啜泣。
阿樹蹲在一邊,雙手抱頭,肩膀發抖。那個叫老陳的傷員,是他同村的,從小一起長大。
岩烈掙紮著爬起來,拍拍他肩膀:“在祖源……死人是常事。”
“可我們……我們連它們是什麼都不知道。”阿樹抬起頭,眼睛通紅,“那算是什麼東西?動物?植物?還是……”
“是祖源催生出來的。”星泉輕聲說,“精魄告訴我了。這裡的能量太濃,會‘催熟’一切生命,讓它們變得……畸形。那些怪物,可能是蟲子變的,可能是草變的,也可能就是能量自己聚出來的。”
楚冰雲走過來,蹲在阿樹麵前:“記住它們的樣子,記住它們的攻擊方式。下次再遇到,就知道怎麼打了。”
“下次?”阿樹聲音發顫,“我們還要進去?”
“要。”楚冰雲說,“但不是現在。現在先活下去。”
她站起身,看向西南方。精魄的金線依然堅定地指著那個方向,像在說:路還長。
可隊伍已經殘了。
楚冰雲深吸一口氣,開始包紮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剛才被藤條劃的,深可見骨。她包紮得很仔細,一圈一圈,纏得緊緊的。
就像把心裡的什麼東西,也一起纏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