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海陸並進
朱炎立足於“定策安民”,目光卻已投向更遠未來的戰略構想,迅速轉化為信陽上下具體而微的行動。整個勢力如同上緊發條的精密鐘表,在海陸兩個方向上,以前所未有的決心和效率並進開拓。
海上:蛟龍初涉水
巢湖水寨,信陽自主水師的搖籃,如今已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第一期水師學員在經過嚴苛的理論學習、內河操舟以及隨鄭家商船的遠洋見習後,迎來了結業考核。考核在廣闊的巢湖水麵進行,模擬了遭遇風浪、規避敵船、搶占上風、乃至簡單的火炮(使用訓練彈)射擊等科目。學員們雖顯稚嫩,動作間卻已有了幾分職業水手的沉穩與章法。
考核結束後,最優秀的二十名學員被單獨留下。朱炎在孫崇德、鄭森(已從福建返回)的陪同下,親自為他們授予了信陽水師第一期“準尉”銜。
“爾等,便是我信陽未來海上的脊梁!”朱炎目光掃過這些年輕而黝黑的麵孔,聲音鏗鏘,“陸上的刀槍,可保家園一時安寧;而爾等手中的舵輪與風帆,將決定信陽未來百年的氣運!前路艱險,波濤難測,望爾等不負所學,早日成為能獨當一麵的海上蛟龍!”
與此同時,船廠內,“探海二號”的舾裝已接近尾聲。這艘融合了中西優點的雙桅縱帆船,體型比“探海一號”更大,結構更堅固,甲板上預留了明確的炮位。胡老漢帶著工匠們,正在緊張地安裝那幾門剛剛通過最終測試的“信陽一式”艦炮。雖然數量不多,但這標誌著信陽終於擁有了具備初步海戰能力的自製戰艦。鄭森仔細觀察著新船,眼中異彩連連,與陳啟元低聲討論著進一步改進的可能。
陸上:鐵壁鑄根基
在陸地方向,信陽的“安民”之策並未因外部局勢的惡化而動搖,反而更加深化。周文柏主持的總督府頒布了《墾荒優殖令》,以更優惠的條件鼓勵百姓開墾邊緣土地,並派遣精通新式農法的“勸農使”進行指導,旨在最大限度地挖掘土地潛力,增加糧食儲備。
孫崇德則依據可能麵臨的多線防禦壓力,進一步完善了信陽的軍事布防。他利用信陽軍高度紀律性和裝備優勢,建立了數支快速反應的“機動營”,配備了更多的馱馬和標準化的輜重,可以在境內主要官道上迅速馳援任何出現危機的方向。同時,各主要關隘和城鎮的防禦工事也進行了加固,並儲存了更多的守城器械和彈藥。
李文博則加強了對內部秩序的維護,尤其註重對流入人口的甄彆與管理,既吸納有用之才,也嚴防奸細混入。信陽境內,呈現出一種外鬆內緊、忙而不亂的獨特氣象。
聯盟:南望與北顧
與鄭家的聯盟,在共同利益的驅動下愈發緊密。信陽使團從南京帶回的消息證實,弘光朝廷內部爭鬥正酣,馬士英、阮大铖等人忙於排除異己,對信陽這種“恭順的自主”暫時采取了默許態度。這為信陽與鄭家的合作提供了更寬鬆的外部環境。
鄭森帶回了他父親鄭芝龍的最新意向:鄭家願意進一步開放其部分沿海基地,供信陽水師學員進行更深入的遠洋訓練和適應性駐紮;同時,鄭家也希望信陽能加快新型艦炮的產量,並共同探討針對荷蘭人在臺員(臺灣)據點的下一步行動計劃。
而針對北方日益迫近的清軍威脅,朱炎授意猴子,通過鄭家的海上渠道和部分陸上秘密線路,嘗試與仍在北方堅持抵抗的零星明軍殘部、乃至一些地方鄉勇武裝建立初步聯係。不求他們能立刻歸附,隻為傳遞一個信息——在南方,仍有堅持“攘夷”的力量存在,並願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主要是情報和少量精良火器),以此在廣袤的北方埋下抵抗的種子。
“璞灣”:紮根與展望
海外,“璞灣”營地在穩定的支援下,已徹底擺脫了單純的拓荒狀態。新建的瞭望塔提供了更廣闊的視野,風力磨坊解決了部分糧食加工問題。在林遠和陸先生的主持下,營地開始嘗試進行更深度的資源開發,例如小規模開采附近發現的露天煤礦(用於燃料和鍛造),並規劃引種更多的經濟作物。他們甚至組織了一支小型勘探隊,在噶瑪蘭向導的帶領下,開始係統勘察營地周邊一日行程內的各種資源。信陽的海外根基,正在向著更加自給自足和可持續發展的方向紮實邁進。
海陸並進,內外兼修。信陽在朱炎的統領下,避開了南明朝廷初立時的權力漩渦,也未被北方巨大的危機嚇倒,而是以一種異常務實和專註的態度,沿著自己認定的道路堅定前行。他們深知,無論外界風雲如何變幻,自身實力的增長才是應對一切挑戰的根本。這支在明末亂世中異軍突起的力量,正悄然積蓄著足以影響未來格局的潛能。
第二百七十六章驚雷北來
信陽在海陸兩線的深耕細作,如同春日細雨,悄然滋養著這片亂世中的異土。然而,曆史的洪流從不因一地的安寧而改道,一場醞釀已久、足以震動整個華夏格局的驚天巨變,終於如同撕裂蒼穹的驚雷,從北方轟然炸響,其回音瞬間傳遍了大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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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信陽州衙內正按部就班地處理著各項事務,一份由不同渠道幾乎同時送達、標記著最高緊急級彆的信報,被猴子親自呈送到了朱炎麵前。他的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大人!北……北方急報!山海關總兵吳三桂,引建虜多爾袞所部入關!李自成大軍在山海關一片石遭遇慘敗,已放棄北京,向西潰逃!建虜……建虜鐵騎已入北京城!”
消息簡短,卻字字千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吳三桂獻關!清軍入主北京!
儘管早已預料到北方局勢可能崩壞,但當這一天真正到來,以這樣一種方式——由明朝邊將親自打開國門,引狼入室——成為現實時,所帶來的衝擊和屈辱感,依然讓簽押房內的所有人瞬間窒息。
周文柏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卻渾然不覺,隻是喃喃道:“吳三桂……他怎敢……他怎敢如此!京師……京師就這麼丟了?”
孫崇德雙目赤紅,一拳砸在柱子上,低吼道:“國賊!吳三桂此獠,千古國賊!還有那李闖,亦是廢物!竟如此不堪一擊!”
就連一向冷靜的李文博,也臉色發白,扶著桌案才勉強站穩。北京淪陷,意味著大明王朝法統上的首都易主,其象征意義和實際影響都是毀滅性的。
朱炎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從這石破天驚的消息中鎮定下來。他接過信報,反複看了數遍,確認無誤。曆史的車輪,終究還是沿著他熟知而又痛心的軌跡,碾過了這個節點。
“消息確認了嗎?”朱炎的聲音低沉沙啞。
“確認了!”猴子艱難地點頭,“我們在北京附近的眼線,以及鄭家從海上獲得的情報,還有從西麵潰逃下來的一些零星官兵口述,都指向同一結果。李自成倉促撤離,清軍已接管北京防務,多爾袞正在穩定秩序,並……並發布告示,宣稱‘為明君複仇,驅除流寇’。”
“為明君複仇?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孫崇德怒極反笑。
朱炎沉默片刻,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北京陷落,吳三桂降清,此乃三百年未有之巨變。這意味著,北地已儘落建虜之手,其所圖,絕不僅僅是劫掠,而是……入主中原,取明而代之!”
他走到巨大的輿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北京的位置,然後向南劃過廣袤的中原大地。
“李自成新敗,實力大損,但其根基尚在,必會西竄或南擾,以求喘息。而建虜挾大勝之威,其兵鋒下一步會指向哪裡?是趁勢追擊李闖,還是……南下江淮,直撲南京?”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不寒而栗。一旦清軍主力南下,憑借如今南京弘光朝廷那幫爭權奪利、軍紀渙散的文武,能抵擋得住嗎?
“大人,我們該怎麼辦?”周文柏聲音乾澀地問道。
朱炎轉過身,臉上已不見了最初的震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巨變已至,再無僥幸!信陽‘攘外安內’之策,如今‘外虜’已破關而入,成為心腹大患!此乃存亡之秋,非比尋常!”
他目光如炬,下達一連串指令:
“第一,即刻將此事通告全境!不必隱瞞,但要明確告知百姓,建虜乃異族,其性殘暴,絕非李闖可比!激發同仇敵愾之心!”
“第二,全軍進入最高臨戰狀態!所有機動兵力向北部、東部邊境預置!水師所有已完成訓練的船隻及人員,即刻編組待命,巡防淮河、長江水道!”
“第三,立刻以最緊急方式,聯絡南京朝廷!告知他們北京淪陷、建虜南下的巨大威脅,督促其立刻停止內鬥,整軍備武,並協調各方勢力,共禦外侮!告訴他們,若再忙於黨爭,則江南必不為大明所有!”
“第四,加強與鄭家聯係!清軍不善水戰,海上乃我優勢!請鄭家水師加大在沿海的巡弋力度,必要時,可襲擾清軍控製的沿海地區,牽製其兵力!”
“第五,令‘璞灣’營地,提高戒備,加快物資儲備!中原若有大亂,海外基地的重要性將更加凸顯!”
一道道指令如同疾風驟雨,信陽這臺機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戰爭的陰雲,因為北方這道驚雷,徹底籠罩了整個華夏,也籠罩在了信陽上空。
朱炎知道,從這一刻起,信陽乃至整個南方的生存策略都必須做出根本性調整。內部的紛爭、與西夷的摩擦,在北方異族入侵的巨大威脅麵前,都需暫時讓位。一場關乎文明存續的、更加殘酷和宏大的戰爭,已經拉開了序幕。信陽這艘船,必須在這驚濤駭浪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並戰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