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半。
省委家屬院,二號彆墅。
一樓客廳的燈已經徹底熄滅。
二樓書房裡,暖黃色的落地臺燈在厚重的羊絨地毯上投下一圈暗影。
楚風雲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
深青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
「叮鈴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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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麵上,那部冇有撥號盤的紅色座機驟然響起。
直通國安最高密級的專線,聲音刺耳,劃破了深秋夜的死寂。
楚風雲坐直身體,一把抓起聽筒。
「講。」
隻有一個字,冷硬如鐵。
「省長,最後一道防線撕開了。」
聽筒裡,孫為民的嗓音透著連續鏖戰後的沙啞,卻字字鏗鏘。
「田國良過去五年的通聯圖譜,我們做完了數據清洗。」
孫為民稍作停頓,拋出重磅炸彈。
「他那條物理隔離專線,不僅是個擺設,更是個定時炸彈。」
「說核心節點。」楚風雲直切要害。
孫為民語速極快,報出一串精準到毫秒的數據。
「圖譜顯示,田國良與秦家關聯方在過去五年裡通話頻率極低。」
「但有三個時間段,出現了極不正常的密集爆發。」
「第一次,前年三月。」
孫為民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也就是嶺江『金玉滿堂』項目在省裡立項過會的前一周。」
「這期間,他的專線打出過十七個加密電話。」
楚風雲目光微斂。
時間點卡得嚴絲合縫,利益鏈的源頭赫然浮現。
「第二次,去年十月。」
孫為民繼續彙報。
「正是那筆過橋資金通過海外信托註入嶺江的窗口期。」
「那幾天的專線通話時長暴增了三倍。」
「第三次呢?」楚風雲追問。
「就在上個月。」孫為民的呼吸重了幾分。
「您空降嶺江擔任省長的前後三天,這根休眠的線突然被高頻激活。」
書房裡靜得隻能聽見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音。
時間線分毫不差,這就是證據鏈閉環的鐵律。
「海外那頭呢?」楚風雲敏銳地抓向第二條線。
「張玉龍在東南亞打出的那兩通求救電話,接線方是誰?」
「這也是我正要向您彙報的絕殺點。」
孫為民的聲音透出一絲技術人員獨有的鋒芒。
「張玉龍極其狡猾,他的求救電話打去了兩個不同的網絡跳板。」
「但我們通過技術穿透六層洋蔥路由,最終鎖定了落地號碼。」
「這個落地號碼,在過去一個月裡,跟田國良的物理專線有過互動。」
孫為民咬字極重。
「有過三次精準的雙向通訊記錄!」
楚風雲手指在紅木桌麵上重重扣了一下。
沉悶的撞擊聲,是死局敲定的落錘音。
拚圖徹底完整。
張玉龍的求救對象,與田國良同屬一個極度隱秘的秦家外圍聯絡網。
田國良不僅是嫁禍李國忠的釘子。
他更是接應張玉龍這條百億黑金大鱷外逃的核心樞紐!
「把數據全部封存,做成鐵案死卷。」楚風雲下達指令,聲線冷酷如冰。
「除了我,任何人無權調用。」
「明白!」孫為民立刻應諾。
掛斷電話,楚風雲將聽筒壓回座機。
他剛一抬眼,目光瞬間定格。
書房虛掩的雕花木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
李書涵穿著素淨的真絲睡衣,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安神茶。
她靜靜地站在門邊。
冇有敲門,也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她就那麼站在那裡,等到楚風雲徹底講完電話才邁步走了進來。
李書涵走到書桌前,將那杯安神茶輕輕放在楚風雲手邊。
「風雲。」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超乎尋常的篤定。
「蘇月夕那邊,有消息了。」
楚風雲眼波微動,靠向椅背。
「說吧,我就知道你閒不住。」
「月夕買通了華都西山腳下『聽鬆苑』會所的核心領班。」
李書涵雙眸清亮,語速平穩。
「田國良最近一周,連續兩次打車去了那裡。」
楚風雲雙手交叉。
聽鬆苑,那是個老牌權貴聚首的隱秘據點。
「每次在包間裡密會的,都是同一個男人。」李書涵繼續說道。
「一個操著中原省口音丶身份不明的中年男人。」
「對方極度警惕,全現金結帳,走地下專屬通道。」
楚風雲靜靜地聽完。
他的目光在妻子溫婉卻絕不柔弱的臉龐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他知道自己那天早上飯桌上極其隱秘的閒聊,已經被完美破譯。
她看懂了父親李國忠正麵臨的政治暗殺。
甚至單槍匹馬繞開所有人,用閨蜜的渠道摸到了最前線的情報。
楚風雲冇有發怒,更冇有說教。
官場博弈,最怕的就是後院起火。
「月夕那邊的線,還能往下查嗎?」
楚風雲端起安神茶,輕輕吹了吹浮麵的熱氣。
李書涵緊繃的肩膀在這一瞬間鬆弛了下來。
「能。」李書涵毫不猶豫地回答。
「月夕說,那個中年男子下次密會的時間,她能提前拿到。」
楚風雲喝了一口茶,放下瓷杯,目光驟然變得極度銳利。
「給月夕立兩條規矩。」
楚風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可逾越的統帥威嚴。
「第一,隻盯人,絕對不準發生任何形式的接觸。」
「對方是乾臟活的亡命徒,她手底下那些商業調查的人對付不了。」
「第二,設法拍到那個中年男人的清晰正麵照。」
楚風雲指節敲了敲桌麵。
「不用查他是誰,隻要照片。」
「拿到之後立刻發給我,我讓孫為民用國安的人臉識彆係統做底層庫比對。」
這是一種降維打擊的技術碾壓。
民間渠道負責探路,國家級偵察網絡負責一擊致命。
「好,我馬上原話轉達。」
李書涵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個為她撐起天地的男人。
「風雲。」她眼底泛起一絲極柔的暖意。
「早點睡,明天還有硬仗。」
書房門輕輕合上。
楚風雲看著緊閉的房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有這樣的後方,他在前麵衝殺,再無顧忌。
桌麵上的專用加密平板突然亮起。
是方浩通過內部區域網傳來的每日簡報。
楚風雲劃開屏幕,目光迅速掃過幾條常規通報。
視線最終停在了一條極不起眼的內線記錄上。
「今日下午,組織部部長劉文華在機關食堂公開就餐,情緒穩定。」
「但下午三點至五點,其貼身秘書進入組織部絕密資料室。」
簡報後半段的字眼,透出致命的血腥味。
「秘書以核對編製名冊為由,調閱了三十七份『初始推薦表原件』。」
「這三十七份原件,全涉及近三年全省處級以上乾部。」
楚風雲看著這條簡報,深邃的眼底泛起一絲波瀾,隨即歸於平靜。
體製內的老手都清楚,乾部升遷的推薦檔案上有著領導最初的簽字。
那上麵有明晃晃的批示意見。
劉文華白天在食堂跟人談笑風生,裝作穩如泰山。
下午卻讓心腹秘書去挖檔案底子。
省委組織部絕密檔案的調閱有嚴格程序。
劉文華這是利用部長特權強行開綠燈。
很明顯,他嗅到了李達海落馬後的危機。
他正在瘋狂銷毀或篡改能牽扯到自己的原始痕跡。
他在以退為進,準備隨時金蟬脫殼。
銷毀帶簽名的初始推薦表,將來一旦追責,他就能推脫是集體決策。
楚風雲站起身,走到戰略白板前。
此前,他把劉文華親屬在華都違規拿地的鐵證移交給了紀委書記王立峰。
當時兩人默契地按下不表,是把劉文華當成一個「追蹤器」。
用來順藤摸瓜找秦家的線索。
現在,田國良這條線已經被孫為民徹底鎖定。
秦家在華都的暗網已經浮出水麵。
劉文華這個「追蹤器」,曆史使命已經結束了。
而且,這隻老狐狸已經開始抹除證據了。
楚風雲拿起紅機旁的加密專用手機。
他熟練地按下一串號碼,調出與省紀委書記王立峰的加密通道。
指尖在按鍵上飛速敲擊,打下一段極其克製的文字。
「老王,方浩查到個情況,今天下午組織部的絕密資料室進『耗子』了。」
「有人在動近三年的乾部初始推薦表。」
輸入框裡的字跡冰冷刺骨。
楚風雲繼續輸入,字字誅心。
「你抽屜裡壓著的那份華都違規拿地的舊帳,火候差不多了。」
「再不出鍋,案板上的肉就要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