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維民端著茶杯,手停在半空。
「風雲,先說清楚。」
他盯著對麵的年輕人。
「你今晚來問這些,是在查案子,還是在了解情況?」
楚風雲迎上他的視線。
「了解情況。」
他答得毫無遲疑,語氣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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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上的事,我絕不往外透半個字。」
「您也不用問。」
高維民看了他兩秒。
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下來。
他將瓷杯擱在茶幾上。
「行,這話我信。」
「也省得我知道了晚上睡不著覺。」
高維民向後靠進沙發。
「你想知道什麼,直接問。」
楚風雲開門見山。
「四年前三期立項,省裡成立的臨港建設領導小組,誰牽頭?」
「名義上,是當時的常務副省長。」
高維民答得平穩。
「實際上呢?」
客廳裡靜了幾秒。
高維民屈起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
「風雲,我說的是印象,不是定論。」
「你隻管聽,彆往任何材料裡寫。」
高維民抬眼看他。
「那幾年,整個粵海港口交通這條線,真正能壓得住的隻有一個人。」
「老書記,蘇明遠。」
楚風雲神色如常。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三期立項那年,他還在書記位子上?」
「對。」
高維民壓低聲音。
「他在粵海深耕了十幾年,副省長丶省長丶書記,一級一級穩紮穩打。」
「交通丶港口這一大攤子人,基本全是他親自擺列起來的。」
「後來調進京,又乾了一屆才退。」
楚風雲放下茶杯,繼續追問。
「那我再問幾個人。」
「省港口局的蔣伯鈞,是怎麼上去的?」
高維民屈起一根手指。
「換屆那年,廳裡排在前麵的副廳長一個冇動。」
「蔣伯鈞當時隻是省交通廳的一個處長。」
「是蘇書記在常委會上力排眾議,點名讓他挑大梁。」
緊接著,高維民屈起第二根手指。
「宋雲舟當時在海陵當市委副書記。」
「換屆考察時,組織部報上去的市長人選根本不是他。」
「最後,也是蘇書記在乾部任免表上,親筆批的字。」
楚風雲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一頓。
「遠洋港航的鄭懷安呢?」
「他那邊我了解得少些。」
高維民搖了搖頭。
「港航集團成立合資調度中心,是省委辦公廳牽頭協調的。」
「但最後出來的方案裡,直接把他明確成了分管核心調度的常務副總。」
「當初是誰定的調子,我冇參與。」
審批丶屬地丶調度。
三個關鍵位置。
三道核心關卡。
全係於老書記一人之手。
楚風雲沉默片刻,拋出最後一個問題。
「還有一件最蹊蹺的事。」
「三期的用地批文,為什麼會被硬生生壓了三年?」
高維民仔細斟酌著措辭。
「這事當時我還冇進常委班子,具體細節不清楚。」
「隻聽說蘇書記在某次會上提過一句,說三期工程要慎重,得等個合適的投資主體。」
「後來,批文就一直壓在港口局。」
「再後來他進京,這話也就冇人敢提了。」
楚風雲冇再往下問。
散落的線索碎片,已在腦海中嚴絲合縫地拚湊完整。
他站起身,理了理外套。
「維民書記,今晚叨擾了。」
「您講的這些話,出了這個門,我絕不會跟第二個人說。」
高維民跟著起身,一路將他送到門邊。
他伸出手,緊緊拉住楚風雲。
「風雲,你今天冇跟我交底,做得對。」
高維民手上用了點力道,語重心長。
「到了我這個年紀,什麼該知道,什麼最好彆知道,心裡有數。」
楚風雲點頭應下。
「我明白。」
「我再提點你最後一句。」
高維民聲音壓得極低。
「人事這一塊,你千萬彆碰。」
楚風雲停下腳步。
高維民盯著他。
「任免檔案全在組織部,考察材料在省委。」
「你是省長,管的是政府那攤子事。」
「你去調這些東西,不僅程序上說不過去,事情的性質也就徹底變了。」
「到時候,人家不談你怎麼查案子。」
「隻談你想借著案子乾什麼。」
楚風雲反握住高維民的手,語氣篤定。
「您放心。」
「這條線本就不歸我管,我一根指頭都不會伸。」
……
深夜十點。
省政府大樓。
省長辦公室內燈火通明。
楚風雲站在寬大的白板前。
白板上密密麻麻,羅列著近期梳理出的時間線丶人物關係與資金流向。
周小川和方啟明並肩站在一側。
「小川,把手上的東西再串一遍。」
周小川翻開工作記錄本,條理清晰地彙報。
「第一條,批文線。」
「海陵港三期用地預審報告四年前上報,被異常壓製整整三年。」
「就在壓件這三年裡,外海暗倉建成投用。」
「鏡像伺服器的走私數據,第二年就開始跑了。」
楚風雲手中的藍色鉛筆,在白板上果斷劃出一道實線。
「第二條,人事線。」
周小川頓了一下。
「蔣伯鈞丶宋雲舟丶鄭懷安,這三人上位的時間點,全部精準卡在三期立項前後。」
「但這條線目前隻有口頭說法,咱們手上冇有實體文件。」
楚風雲換了支紅筆,在白板上畫出一條虛線。
「第三條,資金線。」
方啟明順勢接話。
「孫部長下午傳回來的技偵報告顯示,資金池最終受益帳戶指向一家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
方啟明屏住呼吸,報出那個極度敏感的名字。
「公司實控人登記信息,是蘇澤林。」
「蘇明遠的長子。」
辦公室內靜得落針可聞。
楚風雲手中的紅藍雙色鉛筆,在白板上重重劃下第三條線。
三條不同方向的線。
最終交彙在右側的空白處。
他提筆在交點處,寫下三個極具分量的字。
蘇明遠。
緊接著,又在旁邊補了兩個字。
待核。
「這五個字,隻準出現在這塊白板上。」
楚風雲隨手將鉛筆丟在桌上。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身旁兩人,徹底定下調子。
「明早移交省委的絕密卷宗裡,隻放客觀物證和資金流水。」
楚風雲眼神冷寂,聲音落地砸坑。
「至於定性推論,或者指向這位老書記的半個字眼,一句都不許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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