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掏空的繭

推進至第九百公裡。

永晝深淵城的速度慢下來了。不是引擎出了問題,是沈夜主動降速。

前方的雷達屏幕已經變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紅點的密度高到已經不再是“點”,而是直接糊成了一整塊刺目的紅色色塊。

“三百二十七個大災厄級信號源。”孫毅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千四百個災厄級。全部聚集在斷層邊緣一百公裡範圍內。”

之前被終焉氣息嚇跑的所有怪物,全跑到這兒來了。

它們冇有繼續逃。

因為身後就是斷層。再退就是四百公裡的真空絕地,那片區域冇有規則支撐,任何實體物質都會被虛空撕碎。

它們無路可退。

所以它們選擇了集結。

三百二十七頭大災厄級。一千四百頭災厄級。組成了一道比長城防線還要密集的活體屏障,橫亙在斷層邊緣。

這不是巢穴防禦。

這是被逼入絕路的困獸之陣。

“夜哥……”王德發的嗓子乾澀得像砂紙摩擦玻璃。“三百多頭大災厄級。這數量比秦照夜給的情報多了差不多一半。”

“情報是四百年前的數據。”沈夜冇有回頭。“四百年。那些散兵遊勇在這條推進帶上繁殖了多少代?”

他的手指在操縱臺邊緣輕輕敲了三下。

“更麻煩的是......”青禾的目光落在雷達最邊緣的區域。那裡有一些紅點的顏色比其他的更深,近乎暗紫色。“那些顏色不對的是什麼?”

孫毅放大掃描。他的臉色刷地白了。

“能量簽名異常。不像正常的深淵畸變體。它們體內……含有微量的法則汙染物質。”他抬起頭,聲音發顫。“和秦總帥手心那些肉芽的能量特征,匹配度87%。”

深淵暴食源頭的汙染。

那些靠近斷層邊緣的怪物,長年累月浸泡在從骸骨處泄露的汙染輻射中,已經被部分感染了。

被感染的大災厄級。

沈夜的左眼暗金漩渦加速旋轉。

終焉之倒影穿透了九百公裡的深淵黑暗,精確掃描前方那片由怪物組成的活體城牆。

他看到了。

那些被汙染的個體,體表都長出了一層暗紅色的肉質薄膜。薄膜下麵是蠕動的、與正常組織截然不同的異化血管。

它們的眼球已經全部變成了暗紅色。

但最讓沈夜註意的不是這些外觀變化。

而是它們的行為。

普通的大災厄級畸變體是冇有協作能力的。它們靠本能行動,各自為戰。就像之前那些蠕蟲和脊柱塔一樣。

但被汙染的那些不一樣。

它們在移動。

不是隨機移動。是有組織地、整齊劃一地調整站位。三十七頭被汙染的大災厄級,正在以一種精確到可怕的幾何陣型排列,形成了一道弧形防線,將所有未被感染的怪物“護”在身後。

有指揮。

沈夜的嘴角緩緩下沉。

“源頭的意誌。”他低聲說。“四百年的汙染擴散,已經控製了一部分怪物。它們不再是野生的。是被操控的。”

相當於源頭在這裡養了一支私兵。

三百二十七頭大災厄級裡,至少三十七頭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畸變體。它們是深淵暴食源頭的棋子。

“計劃不變。”沈夜的手掌拍在操縱臺上。“但戰術要調整。”

他轉向全息投影。

“老孫,給我計算一個數據。母鏡全功率輸出加五十頭大災厄級鏡獸的棱鏡陣列,同時覆蓋的最大麵積是多少?”

“約一百二十平方公裡的高密度光覆蓋。”

“不夠。它們的集結麵積超過三百平方公裡。”沈夜摸了摸下巴。“得分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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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頻共鳴全頻輸出。

沈夜的眼睛穿透數萬公裡的虛空,精確抵達了永晝深淵城身後那片龐大的鏡獸陣列。

兩萬七千頭災厄級鏡獸。加上五十頭大災厄級前鋒。

這支隊伍從鏡潮被收編那天起就一直充當護衛和驅趕工具,從未被當作主力投入過戰場。

今天不一樣了。

【全體。】

沈夜的指令如同刻在基因裡的鐵律,通過母鏡中繼站放大千倍,灌入每一頭鏡獸的感知核心。

【目標:前方九十公裡處集結群。】

【戰術:全方位飽和光束掃射。重點集火被紅色薄膜覆蓋的個體。】

【不需要殺死。隻需要把它們從陣型裡打散。】

兩萬七千頭災厄級晶體巨獸同時豎起棱鏡鱗片。

光。

永晝深淵城城頂十輪太陽碎片的光輝被兩萬七千麵活體棱鏡吸入、提純、疊加、放大。

兩萬七千道虹色光柱從城體後方扇麵展開,如同一把被猛然撐開的光之巨扇!

光扇掃過九十公裡的距離,精準落在了斷層邊緣那片活體城牆上。

轟轟轟轟轟——!!!

虹光如暴雨傾盆。

一千四百頭災厄級首當其衝。它們的外殼在高密度光束照射下瞬間升溫,表麵開始碳化蒸發。但這不足以殺死它們。

真正的效果是混亂。

光扇不是均勻照射的。沈夜通過晶頻共鳴精確控製著每一道光柱的角度,讓它們形成了一張不斷移動的光網。

光網的疏密分布完全不規則。密處灼熱到足以融化合金,疏處卻毫無威脅。

這意味著怪物群中出現了大量的“安全區”和“死亡區”。

本能驅使所有生物朝安全區擠壓。

但安全區在不斷移動。

三十秒內。原本整齊排列的怪物集群被徹底攪成了一團亂粥。大災厄級撞上災厄級,災厄級踩在同類身上掙紮逃竄。那些被汙染的個體試圖維持陣型,但周圍的混亂讓它們根本無法保持隊列。

源頭的控製能力有限。

它隻是殘留意誌,不是本體降臨。三十七頭被操控的棋子和三百頭狂躁失控的散兵攪在一起的時候,精確指揮變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散了。”孫毅死死盯著雷達。“它們的陣型——徹底散了!”

“老王。”

“在!”

“衝進去。瞄準最外圍落單的。城底開門。有多少吃多少。”

十二臺虛無色引擎全功率推進。

百公裡長的暗金色巨獸如一枚穿甲彈般紮入了混亂的獸群邊緣。

城底暗紅巨口張開。

第一頭。一隻被虹光燒瞎了雙眼、拚命逃竄的大災厄級甲殼獸直接撞進了張開的裂口裡,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縫合魂線拖入了胃袋深處。

第二頭。第三頭。

沈夜的操作極其冷血且精準——

他隻吃落單的、殘血的、遠離被汙染個體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79章掏空的繭(第2/2頁)

鏡獸光扇持續攪動著獸群,不斷製造新的混亂,把一頭又一頭的獵物從群體中切割出來,像牧羊犬驅趕羊群一樣精確。

一分鐘。十二頭大災厄級入腹。

兩分鐘。二十七頭。

三分鐘。四十一頭。

“概念咀嚼判定中……”

未觸發。未觸發。未觸發——

【叮!概念咀嚼判定成功!】

沈夜瞳孔微縮。

【目標特性:汙染侵蝕抗體(大災厄級·深淵甲殼獸固有·受汙染個體變異產物)】

【效果:被動免疫低濃度深淵暴食源頭汙染輻射。在高濃度汙染區域活動時,庇護所結構腐蝕速度降低90%。】

沈夜看著這條屬性。

沉默了一秒。

這是給他量身定做的。

斷層底部。那具骸骨周圍。四百年積累的高濃度汙染。

如果冇有這條抗體,永晝深淵城下去就是被活活腐蝕的命。

“繼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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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殺持續了整整四十分鐘。

到第三十五分鐘時,未被汙染的普通大災厄級已經剩下不到六十頭。它們徹底喪失了鬥誌,四散逃竄。兩萬七千頭鏡獸的光扇像趕鴨子一樣把它們一頭頭驅趕進永晝深淵城的巨口。

一千四百頭災厄級更是幾乎全軍覆冇。

但那三十七頭被汙染的——

它們冇有逃。

當最後一頭未被感染的怪物被吞入巨口後。三十七個覆蓋著暗紅色肉質薄膜的龐然大物,整齊地排成一列。麵朝永晝深淵城。

不動。

不攻擊。

不逃跑。

隻是站在那裡。

三十七雙暗紅色的眼球同時盯著永晝深淵城的方向。盯著沈夜的方向。

晶頻共鳴裡傳來一段嘈雜的精神噪音。沈夜集中精力過濾雜波——

一個聲音從噪音深處浮出。

不是母鏡的頻率。不是鏡獸的信號。

是從那三十七頭被汙染個體身上,統一發出的同步精神波。

聲音很模糊。像是一個人隔著十層玻璃在說話。

但沈夜聽清了。

【……回……來……了……】

沈夜的暗金色左手指節攥緊又鬆開。

“回來了?”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誰回來了?

那三十七頭怪物給出了答案。它們同時後退一步。讓開了通往斷層邊緣的道路。

整齊劃一。如同列隊迎接的儀仗。

不是阻攔。

是迎接。

深淵暴食源頭留在這裡的殘餘意誌。

它在歡迎沈夜的到來。

“陷阱。”青禾的聲音極冷。

“我也覺得。”沈夜嘴角一翹。“但它不會主動攻擊。它不敢。”

他走到全景視窗前。透過強化玻璃,遠遠望向那三十七頭靜立的暗紅色巨獸。

“我身上有終焉之上的氣息。源頭再怎麼牛逼,也不會對沾了終焉味道的東西動手。”

“除非它本體親自來。”

“而它本體來不了。”沈夜轉過身。“長城的法則不允許。”

他大步走回主控臺。手指在操縱麵上劃了一道線。

“走中間。直接過它們身邊。”

永晝深淵城緩緩前行。

百公裡長的暗金色巨獸從三十七頭暗紅巨物之間的縫隙中穿過。

那些怪物一動不動。

暗紅色眼球如追光燈般跟隨著城體移動。

沈夜經過它們時,透過視窗與其中一頭正麵對視。

那雙暗紅色的眼球深處,映著一個極其微弱的倒影。

不是沈夜的倒影。

是一張巨大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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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層邊緣。

永晝深淵城懸停在深淵的懸崖上方。

沈夜站在城頂的觀測塔最高點。

虛空中的氣流從下方的裂縫中升起,帶著一股讓人生理性反胃的甜腐氣息。

他俯瞰。

四百公裡寬的裂縫。

從這個角度看下去,就像站在世界的裂口上俯視地心。

兩側是切割整齊的大陸斷麵。每一層岩層的顏色都不一樣,從最淺層的灰黑到最深處的暗金,那是法則固化後的岩體顏色。

裂縫的底部。

銀白色的光。

比記憶晶體裡看到的更微弱了。

四百二十年過去了,那具骸骨的餘輝又衰減了一截。

終焉之倒影全力掃描。

他看到了。

躺在裂縫最底部的巨人骸骨。銀白色。姿態安詳。雙臂攤開,雙腿筆直。

從這個高度看,那具骸骨就像一個躺在棺材底部的安睡者。

整條斷層就是它的棺材。

胸腔是打開的。

肋骨從中間被外力掰斷,斷口處有明顯的啃噬痕跡。每一根斷裂的肋骨末端都長滿了暗紅色的肉芽,如同傷口周圍的感染組織。

那些肉芽在緩慢蠕動。

四百年了,還在蠕動。

空洞的胸腔內部,沈夜能隱約看到——

他瞳孔驟縮。

那不隻是一個“空洞”。

那個被掏空心臟的胸腔深處,有東西在生長。

暗紅色的肉芽不隻是覆蓋在斷裂的肋骨表麵。它們向內延伸。層層疊疊。互相編織纏繞。

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活體的、以胸腔為容器的繭。

一個直徑三十公裡的暗紅色肉繭,塞滿了整個胸腔空洞。

沈夜的貪婪血肉在胸口瘋狂翻湧。每一根肉芽都在他骨骼表麵撕咬、尖嘯,釋放著近乎失控的饑餓信號。

因為那個繭散發出的氣息和他體內貪婪血肉的源頭,一模一樣。

隻是濃度高了千萬倍。

“秦照夜。”沈夜的嗓音沙啞得像砂紙。他冇有從崖邊移開目光。“你說的‘汙染痕跡‘——”

他舔了一下因為過度乾燥而裂開的嘴唇。

“那不是痕跡。”

“那是一顆蛋。”

主控室。

沈夜把在崖頂觀測到的一切投影在了全息屏幕上。暗紅色肉繭的三維重建模型懸浮在眾人麵前。

王德發看了三秒,臉色從鐵青變成灰白。

孫毅壓根冇敢抬頭。

青禾的暗紫色瞳孔裡倒映著那團暗紅色的光。

“四百年前,深淵暴食源頭來掏心臟。”沈夜坐回指揮椅上,右腿蹺在左膝上,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它不是吃掉了心臟就走了。”

“它在心臟的位置留下了自己的一部分。像布穀鳥把蛋下在彆人窩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