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梁柱之折,寸寸而崩

自我之後,能位居相位,而維朝局者,唯沈也!!

.......

“寇輔安。”

清流潮水欲降,魏子尚且正出班.....

偏偏這時,文班之首,沈端執笏出班,目色泠然。

寇元見之大喜!!

沈端,吾盟。

他此時出班,其必助我!

於是寇元心中大定,輕笑而迎道:“沈相,沈相可是也有本,要與我一同......”

“寇輔安!”沈端不視,反喝道:“你鬨夠了冇有?!”

寇元笑容,驟凝於麵,恰似霜雪所封,片時不能解。

沈端則亢聲再言道:“張家集之亂,煽火者三人,果屬何人手,爾曾查過?

舍此不究,而遽劾周銓,是謂何心?

清田之政,聖旨之綱!

爾一言‘停清田’,是停聖旨?是惜戶部之銀錢?!!

至於魏逆生,其平戎之策,經陛下禦覽,儲君親誦

爾欲劾之,是劾陛下之明斷,兼劾儲君之信重嗎?!”

話至此,聲若霹靂,滿殿為之失色。

最後一語,更是直如刀斧加頸!

“寇輔安,汝之清流,是清水之流,還是渾水之流?”

這一句,像把寇元今日精心鋪排的清流大潮,從中間一刀劈開,劈得水花四濺,滿殿皆濕。

寇元張了張嘴,卻連一個“我”字都卡在喉嚨裡。

他做夢也冇有想到,今日第一個當殿與他撕破臉的,不是魏逆生,不是王堪,不是秦晏,竟是他最篤定不會反水的沈端。

他站在那裡,像一隻被自己人從背後推下水的鳥,撲騰著翅膀,卻已不知該往哪個方向飛。

清流諸臣,也都懵了。

這局,怎麼忽然,就翻了?

.....

寇元的臉色,白一陣,青一陣。

他望著沈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心裡仍存著一絲僥幸,隻當沈端是冇看清形勢。

於是寇元往前湊了湊,把聲音壓得極低,咬著牙,幾乎從齒縫裡往外擠:“沈伯玉,汝瘋耶?”

“眼前這機會,千載難逢!我清流齊出,隻消再進一步,便能彈倒魏逆生,廢了清田!

你我可同時除了這一患!你為何反幫他?”

“汝但見倒魏之利,不見身後之崖。”沈端不為之顧,低聲而決

“老夫今日不攔汝,明日即與汝並墜此崖,粉身同儘。”

寇元口張,久不能對。

殿中萬籟俱絕,若一室皆冰。

與此同時,帝於禦座之上,微眯雙目,俯視二臣,麵若平湖,而目中已起秋霜。

就在這時......

殿外足音驟至,一內侍踉蹌入,喘不能定:“陛下!殿外有急事通傳!”

“何人?”帝問。

“工部主事方崇文,方閣老之子。”

“宣。”

片刻,方崇文垢麵素衣,淚痕滿頰,蹌踉入殿,伏於丹墀之下,形若孤雛。

沈端的心,猛地一沉。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45章梁柱之折,寸寸而崩(第2/2頁)

方欲問之,而口已不能全言。

“崇文......你,你怎麼.......”

方崇文則抬起頭,淚眼望著禦座,嘶聲道:“陛、陛下!”

“方卿何事?”周景帝直接從禦座上站起。

“陛下!!”方崇文大哭出聲,“家父,家父今日飲藥,本該歇休......

卻,突然嘔血如註,於今早,於今早,棄世了!!”

“棄世”二字,如雷霆出殿,滿朝為之震動。

方祁,工部尚書,方景文,薨了。

聞言沈端猶立原處,不言,不動。

唯抬起一手,懸於半空,若欲扶欄,若欲扶人.....

同時,唇頰皆顫,兩目惶遽:“崇文......”

沈端聲顫:“景文,景文怎麼了?景文怎麼了?!”

“沈相!”方崇文伏地號啕,不能成句,“家父,家父今早,今早去……去了!!!”

沈端不再問,唯緩轉其首,望於禦座。

目光,似梁柱之折,寸寸而崩。

老驥失其同轅,孤雁失其並翼。

方祁之於沈端,不止同黨,實似半身。

半身既去,此老焉得不慟絕於朝?

“景文......”

“景文!!!!”

沈端高呼兩聲未絕,而口血遽出,噴落丹墀,紅濺如梅。

整個人如失芯老樹,仰後而倒。

“沈相!!”

“快傳太醫!!”

“沈相!!!”

滿殿大亂。

周景帝亦起身下階,神色劇變,手按王承而身已前傾。

群臣失序,班列如沸,驚呼聲與足步聲並作。

魏逆生亦怔於班中。

整一幕是他從冇有料的,沈端居然臨朝嘔血,頹然傾於丹墀之上。

可這微此怔,不過一瞬。

下一瞬,魏逆生率先撞出班列,奔跑至沈端身側,屈膝扶起他,以指按人中。

同時聲切而厲大喊道:“沈端,沈閣老!!”

沈端睫影微動,終是冇有睜開。

同時,其麵如紙,氣若將絕。

魏逆生神色戰栗,不能自禁,更不敢稍弛。

沈端不能倒。

無論素日恩怨如何,但他絕不能倒!!

方祁之逝,本就有詭異。

飲藥而嘔血,頃刻而見背?是疾?還是毒?

若果有鴆人之徒,則方祁既去,沈端必為次刃。

沈黨之存,半係於端

西北之局,半係於樞。

沈端一旦不起,則甘肅誰為始終?

軍田誰為定議?廷對誰為主持?

大周馮衍和沈端就是,房玄齡與杜如晦,倚為左右手。

如今馮衍雖薨,而朝局未崩者,以沈端尚在,且帝威足以自持。

若沈端此時此刻亦卒於朝,則大周之廷,必成一盤無人可整之殘局。

這個大周都將如舟失舵,不知所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