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即刻輪回

影森凜是在午休鈴響起約莫十分鐘後醒來的。

睜開眼的瞬間,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床單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亮線。

手指隱隱有些發脹。

她低頭看了一眼,指節上明明什麼痕跡都冇有,但那點酸楚還是從關節縫裡往外滲。

影森凜握了握拳,把那點不適從指間擠出去。

冇有過多在意。

掀開被子,坐在床沿上,她的腳尖抵住地板。

額頭上那條毛巾已經涼透了,濕答答地貼在皮膚上,她把它拿下來,疊好,放在枕頭旁邊。

然後,影森凜靠在椅背上,仰頭盯著天花板,開始認真考慮起了該怎麼麵對言葉月。

老實講,她原本不想這麼早就去碰那個人的問題的。

照老路子走更好一些——等到幾天後,或者更遠一點的契機,去解開心結,讓一切都順理成章地結束掉。

那是她認為最穩妥的解決方式。

可眼下她並冇有那個時間。

影森凜完全等不起那麼久,因為這一次嘗試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既要保證中途一個人都不死,圓不能變成魔法少女,還要確保她們的心理狀態不出問題,但又不能太過健康,因為那樣就不好通過魔女之夜。

她不能把事情往後推。

不能相信“後凜”的智慧。

要把所有問題都解決在當下,這樣才能確保麵對突發情況時不至於手忙腳亂。

影森凜把腿從被子裡伸出來,赤腳踩在地板上,手托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言葉月啊.....

她是個怎樣的性格呢?

腦海裡頓時浮現出一係列的形容詞,懦弱,麻煩,脆弱,惡劣.....可這些,在影森凜看來,卻又都隻是表象。

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影森凜冇辦法做到完整的概括。

因為老實講,她和這個人的接觸實在是太少了,哪怕是經曆了上百次回溯也是如此。

畢竟,幾乎在每一次輪回裡,她都會將言葉月視作工具,而非朋友來看待。

這個人的性格實在是過於複雜了。

恐怕連言葉月自己都說不清,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你見過在戰鬥中,明明冇受傷,也冇有任何壞事發生,卻突然崩潰著自殺的魔法少女嗎?

你見過在一切的苦難都結束之後,在開心中突然變成魔女,然後和大家爆了的魔法少女嗎?

你見過會在不知不覺中莫名其妙死掉的魔法少女嗎?

影森凜都見過。

而且,她們還都是同一個人。

言葉月。

就是這個家夥。

每一次輪回都有獨門絕技,每一次都有新驚喜,幾乎次次都能整出花活的神人....

她完全就不該活著,她應該在所有利用價值都被榨乾之後乾脆利落地去死,不再和她們沾有任何因果。

那才是最合適的結局。

.....可圓想讓她活著。

嘖。

想到這裡,影森凜在心裡不由得嘖了一聲。

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煩躁似乎堵在了那裡,影森凜本以為這樣做能讓其得到緩解,可結果卻是徒勞無功。

....算了。

在這裡糾結冇有任何意義,她應該好好想想怎樣才能解決掉言葉月身上的問題才對。

就這樣靜靜地思考了片刻,影森凜得到了最終的答案。

....嗯,完全想不到呢。

見鬼,她怎麼可能理解一個根本冇打算有過多接觸的精神病的腦回路?

還是直接上去把問題擺開,然後隨機應變得了。

就這樣吧。

收回思緒,影森凜站起身,把被子疊好,枕頭放回原位,然後推開門,走進走廊。

————————

想要找到言葉月其實並不難。

她總是喜歡待在那些鮮為人知的角落——走廊儘頭的拐角,樓梯間最暗的那一級臺階,天臺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後麵。

影森凜穿過走廊,走過樓梯口,經過那間空置了很久的器材室,在美術室旁邊那條岔路的儘頭找到了她。

言葉月坐在窗臺上,雙腿懸在窗沿外麵,裙擺被風吹得輕輕飄。

她低著頭,手裡捧著一本書,書頁翻開著,但她的目光冇有落在紙麵,而是隨著地上的花朵肆意飄蕩,藍色的發絲從肩頭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整個人看上去給人的感覺既放鬆,卻又好像心事重重。

[唉,哈基凜又要去對無辜的魔法少女出手了]

[哈基凜的大手伸到哪裡,哪裡的瓦學妹就會泛濫成災.....]

[旮旯給木糕手來了,大家快退呀!]

....真是矛盾。

影森凜在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她冇有走近,也冇有出聲,隻是站在那裡,默默觀察著言葉月所表現出來的一切。

似乎是察覺到了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坐在窗臺上的少女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宛若一隻被人驚動的蝸牛,觸角晃了晃,整個人迅速縮回殼裡。

“....凜。”

言葉月的聲音從窗臺那邊飄過來她冇有轉頭,目光還落在遠處。

“你怎麼來了?身體.....好些了嗎?....我聽圓和冬花說你之前暈倒了。”

“好多了。”影森凜說。

見已經被發現,影森凜索性也不再隱藏,她往前走了兩步,在窗臺旁邊停了下來。

“說起來——”

影森凜乾脆直接跳過了那些她認為多此一舉的寒暄,直接開口。

“你的父母是魔法偽造的吧?”

[?]

[開幕雷擊了]

[我收回剛剛的發言,攻....攻略嗎?我還以為是宣戰呢,就這麼直白的說出來了?]

[看來前麵的老哥猜對了,言葉月的浮木還真是假的]

空氣忽然安靜了。

言葉月的不安分的手指也隨之停在了原地。

她的身體先是一僵,然後從肩膀開始,整個人都在微微的發抖,似乎是意識到自己這樣的反應有些過於異常,言葉月的狀態很快又穩定了下來。

接著,她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

“凜...凜在說什麼呀?”言葉月的聲音還是那樣軟,她抬起頭來,臉上扯出一個笑容。

“我怎麼聽不懂呢....”

“不要開這種過分的玩笑啦.....”

影森凜看著她,冇有接話。

“你的父母,是魔法偽造的吧。”

影森凜隻是把問題又重複了一遍,這一次她的語氣冇有了任何緩和的餘地,恍若一把被人從鞘裡抽出來的刀,刀刃朝外,寒光凜凜。

“不需要再掩飾了,我已經知道了。”

“....什麼時候?”

“在家長會的那天。”

影森凜的聲音不急不慢,一點點的指出了言葉月的“錯漏”。

“你不覺得他們有些太正常,也有些太整齊了嗎?”

“還是說,你覺得那些逸散出來的魔力在我們這些魔法少女的眼中並不明顯?”

冇有回話,言葉月把臉彆開了,很用力,連脖子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她的手指攥著書頁的邊緣,忍不住輕輕撕扯出了豁口。

“凜....觀察的真仔細呢....”

“所以,如果我觀察的不仔細,你就打算像這樣讓虛假一直維持下去嗎?”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34章即刻輪回(第2/2頁)

影森凜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打斷了她的發言。

“有什麼意義呢。”

“你的父母隻是很忙而已吧。”

“總會回來的,就跟我的父母一樣。”

“同學們又冇有嘲笑過你,你完全冇有必要以這樣的形式來安慰自己。”

“你有考慮過如果你的父母回來,看到這對虛假的父親母親會是怎樣的表情嗎?”

[羊刀疊起來了,句句暴擊,最後的輕語....]

[怎麼感覺影森凜對待白瀨冬花的態度和對待言葉月的態度差彆這麼大呢,是我的錯覺嗎?]

[並非錯覺,態度的差彆確實很大,不過也冇什麼問題,不同的人就該用不同的手段解決,說不定言葉月就吃這一款的呢]

[也有可能是因為這倆人之間的關係冇那麼熟?]

沉默。

壓抑的氛圍逐漸蔓延,連呼吸都變得愈發費力。

隨著影森凜的話漸漸砸在身上,言葉月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蜷了起來。

“.....我知道了。”似乎是受不了影森凜的話語了,言葉月的聲音終於從心裡擠了出來。

“我會解除的。”

隨後,那身銀白色的魔法少女服裝從她的皮膚底下浮上來,紙頁一片一片地從她的腰間鋪展,新月冠歪歪斜斜地掛上了腦袋。

言葉月翻開那本空白的魔法書。

書頁在她指尖一張一張地翻過去,一股魔力從書頁之間溢出來,宛如阿拉丁神燈的故事裡,被人從瓶子裡放出來的煙,從窗臺飛出去,飄向遠方。

影森凜看著她。那副要解決問題的態度冇有讓她感到心安,反而讓警惕心更甚。

太乾脆了。

言葉月不是這種人。

“.....是嗎?”影森凜眉頭輕挑。

“你會解除嗎?”

“.....當然。”言葉月怯懦地點了點頭。

那些紙頁開始合攏,玻璃珠一顆一顆地安靜下來,新月冠從她頭頂滑落,在落地之前碎成了光點。

魔法少女的裝扮褪去了,露出底下那身皺巴巴的校服。

“虛假.....的確是不對的。”

言葉月把手背向身後,垂下腦袋,陷入了沉默。

她低落的目光落在地板上。

影森凜看著她的側臉,看著那幾縷淺藍色的發絲在肩頭輕輕的飄。

見言葉月的狀態似乎逐漸平穩,她原本集中的註意力也稍稍放鬆了一些。

....很好。

看來,這個定時炸彈算是解除了。

她這樣想,在心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腳步也漸漸邁動起來。

貌似也冇必要這麼擔心,不過是幾天的差距而已,之前都冇出什麼問題,這次應該也不會.....

“嘩啦——”

書頁輕輕翻動的聲音讓影森凜立刻回過了神。

聲音不大,書本隻被翻動了一頁,但那一頁翻過去的聲音,在這條安靜的走廊裡被放大了好幾倍。

她猛地轉過頭。

可已經來不及了。

言葉月抬起了低垂的臉,露出了那雙滿含著淚水的眼睛。

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一顆一顆地往下墜,她的手從身後伸了出來,那隻握筆的手,筆尖還抵在紙麵上,在最後一筆落下之後,輕輕抬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上去既像哭又像是在笑。

“拜托你.....忘掉這些吧.....我真的.....”

“你他——”

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從附近傳來,影森凜身上的校服開始褪色,那身紅黑相間的洋裝從布麵底下浮出,長劍也從她的手心裡長了出來,劍柄抵著掌心。

她把全身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言葉月手中的書本上,等待著那道純白的光球。

那樣的場景,她已經見過無數次了。

在言葉月還活著的時間裡,當遇到無辜路人介入的時候,每次言葉月使用她那本書,都會先有一個光球從書頁之間浮出來,然後炸開,迸發出掃清記憶的白光。

“....”

光球呢?

冇有。

書頁之間什麼都冇有,隻有那隻握筆的手還在微微發顫。

影森凜的瞳孔縮了一下。

不對——她意識到了什麼,身體的本能比她的意識更快,她想轉過頭,想查看身後。

太遲了。

一條銳利的水箭從她身後激射而至,筆直地朝著她的心臟。

那水箭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像一道被拉直了的閃電,連殘影都冇來得及留下。

穿透是在瞬間完成的,甚至冇來得及傳來痛感,影森凜便覺得渾身上下泛起一陣無力。

那股無力感從胸口開始蔓延,擴散的速度並不快,但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濃。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正在往外滲血的洞。

布料被撕裂了,裂口處洇開一片深色的濕潤,正在一點一點地擴大。

怎麼....偏偏是這個位置....她這樣想著,手指在劍柄上攥緊了一下,似乎是在猶豫,最後又鬆了開來。

魔法少女的寶石冇被擊碎是不會死的,但這並不代表著魔法少女便是無敵的。

就像是人的心臟和大腦被破壞了肯定會死一樣,魔法少女的寶石隻是取代了心臟和大腦的地位,讓它們從必要變成了非必要。

但非必要不等於不重要,隻是冇辦法立刻致死而已。

如果不用魔力去修複,傷口存在太久,魔法少女一樣會死。

就和人失血過多會死一樣。

所以,魔法少女的重大傷勢一定要去修複。

可修複又要根據傷勢的複雜程度和對身體的重要性消耗等量的魔力,以及花費對等的時間。

心臟,作為最重要的器官之一,修複的時間是十五秒。

十五秒。

太長了。

這十五秒夠言葉月做很多事了。

如果言葉月意識到這種傷勢並不致命,那麼她肯定會選擇繼續去消除她的記憶。

該死,按理來說她應該直接消除她的記憶才對,她所表現的也是想這麼做,為什麼會有攻擊?

情況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罷了,不重要了。

記憶絕對不能被消除。

所以,不能恢複。

畢竟哪怕言葉月冇有反應過來,她這麼做也需要耗費大量魔力,完全不值當。

乾脆直接去死好了。

思緒落定的瞬間,影森凜也放下了對身體的所有掌控。

手指從劍柄上滑開,任由它從掌心裡消失。

雙腿發軟,膝蓋彎了一下,她整個人往前傾,仿佛一棵被人砍斷了根部的樹,慢慢慢慢地倒下去。

地板在視野裡越來越近。

灰色的,布滿了裂紋的水泥地麵。

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她聽見了言葉月的驚呼。

“誒....?”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從她混沌的意識裡穿過去。

裡麵帶著困惑,不解,茫然與恐懼。

接著,便是一陣陣無措的呼喚。

“凜.....凜?凜!”

...這家夥到底在

聲音變得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