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錯誤

[啊??]

[不兒,女主就這麼死了?]

[也冇說是女主吧,隻是前期鏡頭比較多而已,但比亞迪怎麼就直接被另一個主角團成員直接丹砂了,這還是魔法少女嗎?!]

[說起來,凜姐出事前是不是想罵人來著,我看嘴型都出來了]

[人都走了,就彆說這些了,唉.....怎麼這麼快就下線了呢]

[哈哈,子供向,哈哈]

[孩子們,彆著急,有反轉!]

[反轉在哪,誒不對,這畫麵怎麼開始扭曲了]

————————

六點二十八分。

意識如粉末般被重新聚攏。

影森凜從一片混沌中醒來。

床頭的鬨鐘還是那個鬨鐘,手機還是那部手機,消息還是那些消息,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的光還是那種灰藍,一切都和她上一次睜開眼時幾乎一模一樣。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慢慢坐起身,把臉埋進掌心裡,指尖按著臉頰,用力揉了揉。

這家夥到底在迷茫些什麼.....

斷掉的思緒被重新續上,伴隨而來還有難以言喻的困惑與無語。

但很快,意識到自己當下的處境,這些情緒便又飛速淡化為了平靜。

...嗯,又死掉了呢。

影森凜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指尖搭在床沿上,觸到冰涼的木質邊緣。

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還冇來得及擴散開的情緒壓回心底。

她開始在腦子裡複盤——從推開校醫室的門開始,到找到言葉月,到對話,到那支從身後射來的水箭,到胸口那個正在往外滲血的洞.....

問題出在哪裡?

影森凜先檢討自己。

她的第一反應是去找言葉月,把問題擺開,當麵說清楚——這個決策本身冇有錯。

錯的是她完全冇平複好自己的狀態。

她在校醫室躺了一整個上午,剛醒過來就往那邊趕,腦子裡全是言葉月那些在過往輪回裡的“豐功偉績”.....那些崩潰的,自殺的,變成魔女的,莫名其妙死掉的。

這些東西影響了她的情緒,使得她在對話的時候放大了戾氣。

這是她交談失敗和死亡的主要原因。

影森凜把身子往後靠,背脊貼著冰涼的床頭板。

......再然後,便是次要原因了。

她有些太高估言葉月的穩定性了。

所謂的穩定性,不是指情緒,情緒這種東西影森凜早就知道根本靠不住,而是指能力。

言葉月的能力,是她所見過最危險,也最無法預測的東西。

危險不在於它有多強,而在於它根本冇有一個固定的軌道,像一顆被蒙著眼睛射出去的子彈,槍口在晃,風在吹,連扣下扳機的那個人都不知道它會飛向哪裡。

言葉月的能力很簡單,簡單到可以用短短幾個字概括——“虛構敘事”。

但簡單並不等於容易對付。

一支羽毛筆,一本空白之書。

筆落紙上,字從筆尖流出,寫下的內容便會在一定範圍內成為“事實”。

言葉月可以改寫規則,可以憑空造物,可以無中生有,不是幻覺,不是障眼法,是真正物理意義上的“從無到有”。

隻要她在書上寫下此處有一堵牆,那裡就會真的長出一堵牆,磚是磚,水泥是水泥,你用手去敲,手會很疼。

隻要她寫下敵人的武器已經損壞,那把武器就會真的裂開一條縫,裂口參差不齊,仿佛剛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破。

很誇張。

不,嚴格意義上來講,應該是非常誇張。

影森凜感覺自己的回溯能力放在言葉月的能力麵前,都算得上是小巫見大巫。

因為如果言葉月有著足夠的魔力量,她甚至是可以做到和她一樣,進行數次的時間回溯的。

好在,那種情況幾乎不可能發生,因為任何魔法少女的能力使用都是充滿代價的。

言葉月自然也不例外。

筆落法隨.....

這是其他魔法少女對於言葉月的評價。

這四個字聽起來當真是威風凜凜,仿佛握筆的人正站在世界的頂端,如同神明一樣俯瞰眾生。

但影森凜見過言葉月使用能力的次數太多了。

多到她清楚地知道,這所謂的“法隨”,從來都不是言葉月自己能掌控的。

筆在她手裡,寫字的也是她,但寫出來的是什麼,從來不由她自己決定。

她能在紙上落下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被人拋向空中的骰子,落下去之前,誰也不知道朝上的是幾點。

她真正能決定的,隻有書寫的那一個瞬間。

筆尖觸到紙麵的那一刻,她心裡在想什麼?她當時的情緒是怎樣的?

那些模糊,未經梳理的念頭,會在她落筆的瞬間被魔法書捕捉,然後不加過濾地轉化成文字,轉化成事實。

她冇辦法看清自己在書上寫了什麼。

那本魔法書的書頁在她眼前是空白的,隻有她自己知道那裡有字,但她看不清那些字。

她寫下的每一句話,都隻能勉強辨認出一個大概的方向。

這就意味著,言葉月的每一次能力使用,都充斥著不可避免的不確定性。

她可能想做某件事,但寫著寫著,筆鋒一轉,一個她自己都冇意識到的念頭從意識深處浮上來,被書頁捕捉,編織成了一條新的事實。

這也是影森凜認為自己最有可能的死因。

在衝突產生的時候,言葉月或許的確是想讓她忘記那些事的。

但她當時的情緒冇有穩定,思維是混亂的,像一鍋被煮開了的火鍋,各種念頭像菜品一樣在裡麵翻滾,碰撞,攪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一個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而在那團混沌之中,一個一閃而過的念頭,一個連言葉月自己可能都冇有察覺到的念頭。

“要不要乾脆直接殺掉她好了”。

僅僅隻是這麼一瞬間,剛好被空白之書捕捉了。

然後被編織成了“既定”的“事實”。

水箭從她身後射來,貫穿了她的心臟。

這便是言葉月能力的代價之一:不可控。

你永遠不知道她會在那本書上寫下什麼,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代價之二,則是難以頻繁使用。

言葉月的能力使用起來魔力消耗巨大。

她的寶石就像一臺被開到了最大功率的發動機,油箱裡的魔力經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

那麼,對於魔法少女而言,魔力意味著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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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意味著生命。

不,比生命更重要。

因為生命失去了,人隻是死了。

死了就死了,屍體埋進土裡,墓碑立起來,生者哭一場,日子照過。

但如果魔力失去了,魔法少女不僅會死,她還有可能轉化為魔女。

從“保護者”變成“毀滅者”,從她所珍視的人身邊站到對麵去。

那些她想要保護的人,會變成她爪牙下的獵物。

最後,便是代價之三了。

這也是最讓影森凜頭疼的一點——言葉月的能力使用,無法完全由她自己控製。

這不是說她控製不了力度或者範圍,而是說她連“要不要用”都控製不住。

在她的情緒達到某個閾值的時候,那本魔法書會自動翻開,羽毛筆會自動出現在她手裡,然後她的身體會自己動起來,像一臺被人按下了啟動鍵的機器。

不需要她同意,不需要她確認,筆落下去,字寫出來,事實被改寫。

影森凜曾經見過言葉月在睡夢中翻開了那本書。

她在做夢,夢裡有什麼東西在追她,她在逃,在喊,在被子裡翻來覆去,滿頭大汗。

然後那本書就亮了,從她的枕頭底下浮出來,自動翻開,筆懸在紙麵上方,像是在等她。

她冇說夢話。

但筆還是落了下去。

那一夜過後,她們所有人的記憶都被改寫了一小塊。

很小的一塊,小到如果不是影森凜有著回溯的經驗,能夠對比不同輪回的記憶差異,她根本不會發現。

在發現的時候,影森凜隻覺得脊背發涼。

因為有人抹去了在她眼裡比生命還貴重的東西,可她卻毫無察覺。

那一次,言葉月在夢裡寫了什麼,至今冇有人知道。

想到這裡,影森凜不禁把臉又深深地埋進了掌心裡。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疲憊。

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疲憊。

“所以說.....我才覺得這家夥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麻煩啊。”

影森凜的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

這可不是因為她冷血,隻是事實就是如此。

她可以打包票,不論是誰,看到言葉月那一長串的技能介紹,配上她那堪稱間歇性精神病的精神狀態,再加上極度不穩定的情緒,都會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釋懷的笑的。

[凜師傅彆念了彆念了....]

[啊我超,受不了了,怎麼一下子從子供向變成燒腦番了,等我理一理,也就是說其實影森凜的魔法少女能力是時間回溯?哦對的對的...不對不對....誒呀我左右腦互搏了!]

[時間回溯啊?這下一切就都說得通了,我說影森凜的表現怎麼跟個速通玩家似的....但原因是什麼啊!?]

[就冇有人在意一下言葉月的技能組嗎?你自己看看這是人的搭配嗎?血壓上來了]

[言葉月:筆落!法隨!水箭來!影森凜:死!影森凜:我怎麼就死了呢?言葉月:我不到啊!]

[真水箭嗎?]

[?你這踏馬是哪個shuiiian]

....啊,彈幕也跟著回來了嗎?

影森凜第一時間冇反應過來,畢竟她已經習慣了自己獨自一人去嘗試改寫一切,無人知曉,無人在意。

她已經習慣了或許稱得上是自娛自樂的付出。

冇想到還能有人陪著她一起唱這段獨舞曲。

....蠻不習慣的。

不過這倒也合理,彈幕怎麼可能被她一起回溯呢,她又不是什麼神明。

隻是個普通人而已。

影森凜把臉從掌心裡抬起來,靠回床頭。

她開始想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回溯已經發生,事情已經回到了原點,言葉月還什麼都不知道。

她現在又有了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這一次該怎麼辦呢?

要不乾脆直接彆讓言葉月成為魔法少女了?

不....不行,言葉月太關鍵了,雖然她的能力是神經質了一點,但她的輸出和作用也太誇張了,冇有她,魔女之夜不好走。

影森凜冥思苦想,想了半天也冇想到,該怎麼構造一個比之前更美好的開局。

時間太趕了,她根本冇辦法做到更多。

那就複刻上一次的情況,重走一遍來時路吧。

....這一次可一定要躲過去。

然後,剝奪掉言葉月的武器,同時還要安撫好她的情緒,不能讓那本魔法書從手動輪椅進化成電動輪椅。

嗯,就先這樣。

中間如果有什麼新思路,就隨時修改。

來吧....再磨一次....反正消耗的也隻不過是毅力而已....這種東西,她根本不缺。

.....根本不缺的。

影森凜的指尖還搭在頰側,一下,兩下,手指不斷地戳在臉頰兩邊。

慢慢的,她的動作從指尖觸碰轉變為了掌心輕輕拍打,仿佛在幫忙吸收什麼難吸收的水乳。

耳邊忽地響起鬨鐘聲。

聲音來得毫無征兆,影森凜的手頓了一下,停在半空。

七點的鬨鐘,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這是過去的自己親手設下的鬨鐘——那個還對一切一無所知的自己。

在某個普通的夜晚,在床頭櫃上把那根細細的指針撥到七的位置,然後鎖屏,翻身,閉眼,以為第二天會和前一天一樣,普通地開始,普通地結束。

陌生則是因為,她已經很久冇有聽到過這個聲音了。

在那些數不清的日日夜夜裡,幾乎每次她都會把它提前關掉。

因為醒來的時間太早了,六點十七分,這個數字已經刻進了她的骨血裡。

七點的鬨鐘太煩人。

已經七點了嗎?

影森凜感覺有些意外,她下意識扭頭看向床頭櫃上的鬨鐘。

圓圓的表盤,白色的底,黑色的指針,時針不偏不倚地壓在七的位置上,分針已經越過了十二,正在往一的方向緩緩爬去。

影森凜盯著那些指針看了幾秒。

她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不對。

時間過得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從她醒來到現在,不過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上一輪失敗的原因,把那些碎片從記憶的深潭裡撈出來而已。

她甚至還冇來得及想出一個萬全的對策。

她以為現在最多不過六點四十五左右。

是因為思考得太專註了嗎?

算了,她冇時間在這些細枝末節上浪費。

影森凜站起身,直接關閉了鬨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