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最後的緩息時間

翌日。

影森凜睜開眼睛的時候,晨光正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爭先恐後的湧進她的視線。

她眨了眨眼,腦子裡那股揮之不去的昏沉感冇有像往常一樣湧上來。

身體很輕,仿佛在溫水裡泡了一整夜,每一塊肌肉都鬆弛著,從肩胛到指尖,從腰腹到腳尖,連翻身的念頭都懶得動。

這是她有史以來睡過最安穩的一覺。

安穩到讓她覺得有些不真實。

然後影森凜感覺到了。

懷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她屏住呼吸,慢慢低下頭。

朝霧圓的臉近在咫尺,近到她能看清那幾根散落在鼻梁上的細碎發絲,能數清那雙閉著的眼睛上的每一根睫毛。

粉色長發散在枕頭上,幾縷貼著臉頰,幾縷纏在她自己的手指間,還有一小撮被影森凜的肩膀壓著,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

那雙平時總是亮晶晶,彎成月牙,帶著笑意或狡黠的金色眼睛,此刻安靜地閉著,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美顏暴擊來的]

[剛睡醒就有圓神吃的,誇張喔]

[誒喲,急死我了,昨天晚上就冇親上去,今天早上總該親了吧,哈基凜,不要辜負我們的期望啊!a!衝刺!衝!]

影森凜看了很久。

直到陽光漸漸爬上手背,她才抬起另一隻手,動作放得很輕很慢,指尖懸在朝霧圓的臉頰上方停了一瞬.....

然後輕輕戳了下去。

觸感從指尖傳過來。

又彈又軟,帶著睡眠殘留的溫度,像一團被太陽曬過的棉花。

她的手指陷進去一個小坑,鬆開,那團軟肉又彈回來,恢複成原來的形狀。

影森凜的嘴角微微上揚。

是真實的。

.....那就好。

她這樣想著,手指又忍不住戳了幾下,陷進去,彈回來,再陷進去,再彈回來。

另一隻手在被子下麵收緊,把朝霧圓往自己懷裡攏了攏,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

就當她準備繼續戳第五下的時候,朝霧圓的眉頭皺了皺,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看起來格外的不耐煩。

她的睫毛顫了顫,然後那雙金色眼睛緩緩睜開一條縫,瞳孔很是渙散,茫然地看向影森凜的方向。

眼眸裡還蒙著剛睡醒的水霧,稍微停了一會兒,視線才慢慢聚焦,鎖定在影森凜臉上。

見到身旁有人影,朝霧圓先是茫然地愣了愣神,似乎在努力分辨眼前這張臉是誰,半晌才猛地反應過來。

昨晚的記憶大概在這一瞬間湧上來了,她的臉頰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你在乾嘛。”

朝霧圓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冇睡醒的慵懶,還有一點強裝出來的鎮定。

影森凜的手指還戳在她臉上,來不及收回去。

她就那麼僵在那裡,指尖還保持著戳下去的姿勢。

“.....早。”

接著,她回答,語氣乾巴巴的。

朝霧圓盯著影森凜看了幾秒,思維漸漸變得清晰,她危險的眯起了眼睛。

朝霧圓伸手一把抓住影森凜那根還在作案的手指,從自己臉上拿開,牢牢按在枕頭上。

她的拇指牢牢壓著影森凜的指節,把整根手指固定在枕頭表麵動彈不得。

“昨天撓你癢癢的時候還冇長記性是吧.....”

她的聲音逐漸清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金色眼眸裡映著影森凜略帶心虛的臉。

話音剛落,另一隻手就從被子底下伸過去,五指張開,精準地落在影森凜的腰側。

影森凜的身體彈了一下,整個人像被電擊一樣往上縮。

“.....彆——”

“彆什麼?你剛才戳我臉的時候怎麼不說彆?”

朝霧圓的手指在她腰側來回撓,影森凜一邊往後躲一邊試圖抓住她的手,兩隻手在空中亂抓,好不容易抓住一隻,另一隻又從彆的地方冒出來。

兩個人在被子裡滾成一團,枕頭歪了,斜斜地掛在床沿上,被子滑到地板上堆成一攤。

影森凜的後背撞上床頭板發出一聲悶響,朝霧圓的頭發不知什麼時候纏在了影森凜的睡衣扣子上,解了半天解不開,反而把兩個人都扯得東倒西歪。

朝霧圓趴在床沿上喘氣,頭發亂得像鳥窩,幾縷粉色發絲從馬尾裡散出來貼在臉上。

影森凜仰麵躺在她旁邊,胸口起伏著,睡衣領口被扯歪了一點,露出大半截鎖骨,嘴角還掛著一抹冇收回去的笑,眼角因笑得太厲害泛起一點水光。

[事後....]

[這一段我錄屏了,期待誤解向剪輯]

[好甜啊好甜啊.....我感覺我跟個蜜蜂似的,要泡死在蜜裡辣]

[對的對的,這就是我們想看的呀!這就是子供向!]

[子供向姛是嗎?有點意思]

[據野史記載,總帥就是看了這個才憧憬成為魔法少女的]

[窩趣,不早說!]

“.....起床。”

朝霧圓先坐起來,把散亂的頭發攏到腦後,用手腕上的皮筋紮了個鬆鬆的馬尾。

她的呼吸還冇完全平複,臉頰上殘留著剛才打鬨時的紅暈,抬手替影森凜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

“再鬨下去就真的要遲到了。”

她從床沿站起來,彎腰撿起地上的被子抖了抖,疊好放在床尾。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臥室。

走廊裡很安靜,客房的門還緊閉著,白瀨冬花大概還在睡。

朝霧圓放輕腳步,拉了拉影森凜的袖口,示意她也小聲點。

兩人擠進盥洗室,影森凜拿起牙刷擠牙膏,朝霧圓站在她旁邊,對著鏡子整理睡亂的頭發。

她把皮筋解下來重新紮,嘴裡還叼著另一根備用的發繩。

影森凜透過鏡子看她,視線落在她後頸那幾縷冇紮上去的碎發上,手指動了動,又收回去,繼續刷牙。

等朝霧圓把頭發紮好,她也拿起了牙刷,把牙膏從尾端往前擠,擠得整整齊齊。

她含著滿嘴泡沫還在含糊不清地抱怨影森凜剛才戳她臉戳得太用力,說感覺左邊臉頰到現在還有點發麻。

影森凜站在她旁邊刷牙,冇法回嘴,隻好用眼神表達“是你先撓我癢癢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朝霧圓眯起眼睛,從鏡子裡瞪了她一下。

洗漱完,朝霧圓擦了擦嘴角的泡沫,走出盥洗室時往客廳方向看了一眼,客房那扇門依然緊閉著。

“冬花還冇起,讓她多睡一會兒吧。”

她邊說邊往廚房走,手指已經搭上圍裙的係帶,動作熟練地繞到身後。

影森凜伸手攔住她。

她的手背先是輕輕碰了一下朝霧圓的手腕,然後手指收攏,把圍裙的係帶從她指尖抽了出來。

“昨晚是你做的飯,今天早飯我來。”語氣平淡,陳述句,不容商量。

朝霧圓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一點質疑,不是不相信她,是不相信她的廚藝。

影森凜在她的註視下不為所動,把圍裙套過脖子,手指在背後輕鬆地打了個結。

走進廚房,拉開冰箱門。

冷藏室的燈光亮起來,照在空蕩蕩的隔板上。

昨晚朝霧圓把能用的食材幾乎都用完了。

掃了一眼裡麵的生態氛圍,影森凜果斷放棄了現做的想法,關上冰箱門,轉身打開旁邊的儲物櫃。

她拿出兩包速食咖喱和一袋真空米飯放在灶臺上,盯著看了一會兒。

包裝袋上的說明寫著“微波爐加熱三分鐘”,她看了看微波爐,又看了看包裝袋,然後把咖喱包翻過來,看了看背麵的小字,確定有冇有遺漏的註意事項。

身後傳來腳步聲。

或許是因為實在放不下心,朝霧圓最後還是跟了過來。

她冇有直接進廚房,而是先在牆角那個紙箱前蹲了下來。

貓從紙箱裡探出腦袋,耳朵豎起,胡須微微顫動。

朝霧圓從旁邊的袋子裡舀了一勺貓糧倒進小碗。

見貓低頭小口小口地吃起來,她又拿起旁邊的水碗,走到水龍頭下接滿,端回來放在原處。

貓吃完幾口糧,仰頭朝她叫了一聲,聲音又軟又嗲,和它昨晚敲門時被舉起來的樣子一樣冇出息。

並冇有因此而感到心軟,朝霧圓隻是用手指刮了一下它的下巴,然後直起身。

她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見影森凜正一手拿著速食咖喱包一手拿著剪刀,躡手躡腳地試圖把包裝剪開。

剪刀的刃口對了好幾次都冇對準,最後好不容易剪開一個小口,咖喱醬還從口子裡擠出來了一點,沾在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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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森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後扭頭看向朝霧圓,眼神裡帶著一種“我能搞定”的固執,和一種“好像確實不太行”的心虛。

朝霧圓看著她,歎了口氣。

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她抬起手揉了揉額角,嘴角掛著一抹淡笑,什麼也冇說,轉身回了客廳。

“冬花——?”

朝霧圓站在客房門口,抬手敲了敲門,指節叩在木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冇有回應。

她把耳朵貼近門板聽了一下,裡麵冇有任何動靜。

又敲了兩下,稍微加重了些力道。

“冬花,早上了哦,該起床了,今天還有課。”

門內。

白瀨冬花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蜷成一團,膝蓋抵著胸口,手臂環著小腿,把自己裹得像個繭。

其實在朝霧圓敲門之前她就醒了。

更準確地說,在走廊裡傳來朝霧圓和影森凜打鬨的動靜時她就醒了。

心裡莫名升起一股冇來由的煩躁。

不想起床,不想麵對。

不知道為什麼有點想避開朝霧圓,或許是昨晚在餐桌上被壓得太狠,或許是朝霧圓係著圍裙開門時那個畫麵還烙在她視網膜上冇消乾淨。

“冬花?”

敲門聲又響了,這次還伴隨著門把手的輕微晃動。

但門是鎖著的,把手隻轉了一個很小的角度就停住了。

白瀨冬花把被子從頭頂扯下來,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天花板上什麼都冇有,白茫茫一片。

她深吸一口氣,坐起身。

簡單用手梳了梳頭發,指尖從發根捋到發梢,勾著發繩繞了兩圈,紮了個低馬尾。

從床上站起來時腦袋有點暈,鼻腔裡堵堵的,嗓子也有些發乾,大概是因為昨天在浴缸裡泡了太久,出來的時候冇及時擦乾頭發。

她吸了吸鼻子,冇多在意。

腳掛在半空晃悠著尋找拖鞋,腳尖在床沿下麵探了好幾次才找到。

套上拖鞋,走到門口,手指搭在門把上停了一下,然後擰開。

推開臥室門。

客廳裡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大片金白色的光。

朝霧圓正端著兩副餐具從廚房出來,影森凜跟在她身後,手裡端著一鍋剛熱好的咖喱。

兩個人一前一後,動作銜接得自然而然,朝霧圓側身讓開門口,影森凜低頭避開吊櫃的邊角,全程冇有一句多餘的交流。

陽光從她們背後照過來,在兩人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邊,看上去格外溫馨。

白瀨冬花眯了眯眼睛。

陽光有些刺眼,或許不隻是陽光。

她冇什麼反應,也冇說“早上好”,隻是徑直走到沙發上坐好,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早間新聞的畫麵亮起來。

主播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語速平穩,不帶感情。

“.....近期市內發生多起失蹤案件,受害者均為獨居,年齡在十六至二十五歲之間。警方初步判斷存在關聯,呼籲市民夜間儘量避免單獨外出,如發現可疑情況請立即撥打報警電話.....”

畫麵切到失蹤者名單,幾張年輕女性的證件照依次閃過屏幕,每一張都是笑著的。

接下來是一條交通管製通知,某條主乾道因施工將封閉三天,建議繞行。

然後是周末天氣預報,主播說這個周末天氣晴好,適合出行。

[感覺像是伏筆,有冇有人跟我相同想法的]

[有的,兄弟有的,番劇不都這樣嗎,隻要做了那就肯定是用的上的,不然的話乾嘛專門做這麼一段,不能直接來個冬花發呆ppt循環嗎]

[我感覺你在暗示些什麼,不要質疑我們的便宜動漫了!]

[好便宜啊....]

[卷心菜表示並不認同]

白瀨冬花看了一會兒,手指搭在膝蓋上,指尖一下一下點著。

新聞裡的聲音繼續往外湧,但她一個字也冇聽進去。

那些失蹤者的臉在她眼前一張一張地滑過去,她一個也冇記住。

遙控器還握在她另一隻手裡,她低頭看了一眼,按下關機鍵。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臉。

頭發有點亂,眼眶下有一點青色,嘴唇乾乾的。

白瀨冬花把遙控器放在茶幾上,往後靠進沙發裡。

“吃飯了。”朝霧圓把最後一碗咖喱端上桌,碗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餐桌上擺著三碗咖喱飯,速食咖喱的顏色不如現做的好看,偏深偏暗,醬汁裡裹著幾塊土豆和胡蘿卜,邊緣有些已經煮化了,但熱氣騰騰的,在晨光裡冒著白霧,把咖喱特有的香料味送進鼻腔。

白瀨冬花從沙發上站起來,拉開椅子坐下。

影森凜解下圍裙掛在椅背。

她在朝霧圓旁邊坐下,椅子往前挪了挪。

朝霧圓拿起筷子,雙手合十說了句“我開動了”,影森凜和白瀨冬花也跟著拿起筷子。

三人安靜地吃飯。

咖喱有點鹹,速食咖喱的通病,鈉含量比現做的高出一截。

米飯因為真空保存太久稍微有些發硬,嚼起來要多用點力。

朝霧圓吃到一半抬眼看了一下影森凜,嘴角微微撇了撇,冇有說什麼。

白瀨冬花低頭扒飯,吃得很慢,鼻塞讓她的咀嚼聲比平時重了一些。

吃完飯,碗碟收進水槽。

朝霧圓把碗衝了一遍,摞在瀝水架旁邊,說讓影森凜晚上回來再洗。

各自拿起書包。

接著,白瀨冬花又仔細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她站在玄關,把校服外套的拉鏈拉到最上麵,遮住了半截下巴。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朝霧圓伸手擰開門鎖。

推開門。

晨光從東方斜斜地灑下來,把整條街道染成淡金色。

路邊的銀杏葉在風裡輕輕搖晃,葉麵上還掛著昨夜的露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空氣裡有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還有遠處麵包店飄來的烤麵包香。

影森凜走在最左邊,朝霧圓走在中間,白瀨冬花走在最右邊。

三人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朝霧圓和影森凜的間距剛好夠手臂偶爾碰到,白瀨冬花離朝霧圓隔了大約一個書包的距離。

腳步聲在人行道上交疊,節奏各不相同,快慢不一,但方向一致。

河堤上的風吹過來,帶著河水淡淡的腥氣。

朝霧圓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那股味道全吸進肺裡。

然後,她加快腳步走到最前麵,轉過身倒著走,麵朝兩個人,步子還算穩,隻是偶爾踩到地磚的縫隙會晃一下。

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描成金粉色,幾縷散下來的發絲在光裡幾乎透明。

“走快一點啦,今天第一節是老班的課——你們知道的,他那個眼神,遲到了會被從頭盯到尾,一整天都不舒服。”

影森凜看著她倒走的步子,目光落在她的鞋跟上。

朝霧圓又往後踩了一步,腳後跟剛好落在一塊微微翹起的地磚上,身體晃了一下。

影森凜伸出手,手指扣住她的袖口,把她從倒走拽回自己左邊。

朝霧圓整個人被拉得轉了個圈。

“看路。”

白瀨冬花跟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影森凜的手從朝霧圓的袖口滑下來,兩個人的手在半空中懸了一瞬,誰都冇有主動去握,隻是並排走著,手背偶爾碰到一起。

白瀨冬花把書包帶子往上拽了拽,目光移向前方。

[冬花....冬花....你為什麼隻是看著啊!難道你真的不想翻身了嗎?]

[女兒生態位的就老老實實認清楚自己的位置,不允許僭越!]

[萬一呢?我是說萬一,萬一冬花不市區呢?]

[彆逗你冬花姐笑了,說起來,這麼溫馨的劇情我總感覺不對味兒啊,這世界觀我記得不是挺危險的嗎,該不會是暴風雨前的最後寧靜吧]

[安全屋嗎?有點意思,哈哈,我不信]

校門在不遠處。

早到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從她們身邊經過,有幾個和朝霧圓打招呼,她抬手回應,聲音輕快。

教學樓的窗戶在陽光裡反射著白光,操場上有田徑隊在晨跑,哨聲從遠處隱隱約約傳過來。

又是一個普通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