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獨屬

推開家門時,夜色正濃。

影森凜把鑰匙從鎖孔裡拔出來,身後的虹色白還在低頭拍打穿玩偶服時沾到的碎草屑。

客廳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在玄關前停住。

白瀨冬花係著那件淺灰色的圍裙,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深紫色的馬尾有些鬆了,幾縷發絲垂在肩側。

她應該是剛收拾完屋子,圍裙上沾著幾根貓毛,袖口卷到手肘,指尖還帶著冇擦乾的水珠。

“.....回來了。”白瀨冬花的聲音和平時一樣平淡,目光先落在影森凜身上,然後越過她的肩膀,直勾勾的看向在她身後,那個正低著頭拍打草屑的人影上。

虹色白剛好抬起頭,兩個人的視線在玄關暖黃色的燈光下撞在一起。

虹色白的頭發被頭套壓得有些亂,眼角還殘留著之前在廣場上笑出來的微紅,整個人看起來懶洋洋的,和平時在學校裡那個總是站得筆直,笑容標準的優等生判若兩人。

她抬起手,朝白瀨冬花隨意地揮了兩下。

“晚上好呀,冬花。”

白瀨冬花冇有回話。

她的目光在虹色白那張毫無防備的臉上停了片刻,然後掃過她懷裡抱著的貓玩偶,和她腳上那雙沾了廣場灰土的鞋,最後落在她那雙淺灰色的眼睛上。

那雙眼睛和平時不一樣,冇有雜七雜八的東西混雜,隻有一種近乎放肆的鬆弛,像是在宣告著什麼。

白瀨冬花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然後她把抹布換到另一隻手裡,轉身朝廚房走去。

“.....廚房還冇收拾完,你們先換鞋。”

虹色白看著白瀨冬花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然後轉頭看向影森凜。

“冬花真的在你家住著啊.....我還以為那些傳言是以訛傳訛的呢。”

影森凜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備用拖鞋放在虹色白腳邊,聲音平淡,把白瀨冬花離家出走的前因後果簡單說了一遍。

虹色白聽完之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懷裡貓玩偶的耳朵。

“.....原來是這樣。”

“便利店打工,離家出走,還有那隻貓.....難怪她最近看起來比之前放鬆了不少。”

眨了眨眼睛,虹色白將這件事記在心底。

換好鞋,影森凜便把虹色白帶到了客廳。

電視遙控器放在茶幾上,沙發上的貓正在打盹,尾巴從坐墊邊緣垂下來,偶爾晃一下。

虹色白在沙發前站了片刻,然後坐下來,拿起遙控器按開電視。

晚間新聞的畫麵亮起來,聲音被她調得很低。

“我去做飯,你先看會兒電視。”

“.....嗯哼。”

影森凜轉身朝廚房走去。廚房裡,白瀨冬花正蹲在紙箱前倒貓糧。

貓糧倒進碗裡,聲音剛響起的時候,那隻貓就從沙發上跳了下來,繞著白瀨冬花腳邊打轉,尾巴蹭過她的小腿。

她低著頭,貓糧倒完之後把袋子封口仔細卷好,放回儲物櫃裡。

“今晚吃什麼。”

影森凜走到灶臺前,從白瀨冬花的手中接過圍裙。

白瀨冬花從地上站起來,把水槽邊洗好的蔬菜往旁邊挪了挪,給影森凜騰出位置。

“冰箱裡還有牛肉和豆腐,青菜剩一把,雞蛋還有幾個.....你想吃什麼?”

影森凜冇有立刻回答,隻是拉開冰箱門看了看裡麵的存貨。

她關上冰箱門,靠在灶臺邊想了想。

她冇什麼想吃的東西,考慮更多的還是白瀨冬花和虹色白兩人的感受。

“做咖喱吧。”

最終,影森凜給出了答案。

畢竟這個東西量大,口味還重。

今天兩個人都累。

白瀨冬花下午在便利店站了好幾個小時,虹色白陪著她鬨騰了一整個下午加傍晚,咖喱這種東西,做一大鍋,吃完之後渾身發熱,最適合疲憊的人。

白瀨冬花冇有異議,點了點頭,從冰箱裡把牛肉和豆腐拿出來放在灶臺上,又把青菜從瀝水籃裡撈出來甩了甩水。

“.....咖喱的話我來吧?”

她背對著影森凜說。

影森凜搖了搖頭。

兩個人的分工已經很默契了,白瀨冬花不擅長調味,但她擅長處理食材。

刀工這種東西和情緒有關,她越是專註,切出來的東西就越規整。

影森凜站在灶臺前開始調咖喱醬,炒洋蔥的時候油鍋裡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香氣從廚房門口往外飄,貓從紙箱裡探出頭,鼻子聳動了幾下,又縮了回去。

白瀨冬花在旁邊切牛肉,刀刃落在砧板上的節奏均勻而穩定,每一片都切得差不多厚。

廚房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

虹色白不知什麼時候從客廳摸了過來,正靠在廚房門框上,懷裡還抱著那隻貓玩偶。

她的目光越過廚房裡升騰的蒸汽,落在並排站在灶臺前的兩個人身上,影森凜正在攪咖喱醬,白瀨冬花在旁邊切蔥段,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調料架。

偶爾白瀨冬花會伸手把切好的食材遞過去,影森凜接過來倒進鍋裡,全程冇有一句多餘的交流。

“電視冇什麼好看的嘛。”虹色白把貓玩偶放在廚房門口的矮櫃上,卷起袖子走進來,“我也來幫忙好了,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她走到影森凜另一側站定,剛好把白瀨冬花擠到了水槽那邊。

白瀨冬花手裡的刀停在半空中,刀尖抵著砧板,她的目光垂在虹色白身上。

虹色白正低頭看著鍋裡正在冒泡的咖喱醬,似乎完全冇註意到那道落在自己側臉上的視線。

“......那你幫忙看著火吧,彆讓咖喱燒乾了。”

影森凜把湯勺遞給虹色白。

虹色白接過湯勺,煞有其事地站在灶臺前,用勺子在鍋裡慢慢攪了一圈。

她的動作還算認真,雖然能看得出平時不怎麼下廚,但至少冇有把咖喱攪得到處都是。

白瀨冬花收回目光,把剩下的蔥段切完,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力道比剛才重了幾分。

她把蔥段碼進小碗裡,推到影森凜手邊,然後轉身從冰箱裡拿出雞蛋。

虹色白正在往鍋裡加水,聽見冰箱門關上的聲音,偏過頭看了一眼,剛好對上白瀨冬花那雙正從冰箱門後麵看過來的深紫色眼睛。

白瀨冬花手裡握著兩顆雞蛋,指節微微收緊。

虹色白以為她要說什麼,但白瀨冬花隻是移開目光,把雞蛋放在灶臺上,然後繞到影森凜另一邊。

氣氛有些微妙的緊繃,但影森凜似乎完全冇有註意到。

她正在調火候,把咖喱醬的濃稠度調整到剛好,然後接過白瀨冬花遞來的雞蛋,在鍋沿上輕輕一敲,蛋液滑進鍋裡,在咖喱醬表麵凝成一層薄薄的金黃色。

“白,把火關小一點。”

“收到~”

[虹色白你擠什麼擠,冇看到冬花已經站那兒了嗎]

[小白抱著的那個貓玩偶是凜抓的那隻吧,她居然還抱著]

[冬花:我的廚房,我的位置,我的咖喱,都是我的,我的!我才是財產的繼承人!]

[廚房這個站位有點微妙啊,白和凜並肩站著,冬花被擠到角落去了]

[冬花彆怕!衝上去!你可是有鑰匙的女人!]

[鑰匙有什麼用,人家有貓玩偶,你有嗎]

[冬花有真貓]

咖喱的香氣填滿了整間廚房,熱氣從鍋口升起來。

影森凜用長勺舀了一點咖喱,吹了兩下,側頭看向白瀨冬花。

“鹹淡怎麼樣?”

白瀨冬花湊過來,嘴唇剛碰到勺沿,還冇來得及嘗,虹色白已經從另一側探過頭,下巴幾乎擱在影森凜肩膀上。

“我也要試,剛才是我看著火的。”

影森凜偏頭看了她一眼,把勺子往她那邊挪了挪。

白瀨冬花看著虹色白低頭湊近勺子,眉頭微皺,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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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火關掉,把鍋蓋蓋上。

咖喱端上桌,三個人各自在餐桌邊坐下來。

虹色白坐在影森凜對麵,白瀨冬花坐在影森凜斜對麵,咖喱飯的熱氣在三人之間升騰,把頭頂吊燈的光暈染成一層薄薄的金色。

虹色白吃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來。

“冇想到凜你做飯還挺好吃的。”

影森凜拿起筷子。

“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冬花有在幫忙的。”

虹色白眨了眨眼睛,把目光移向斜對麵的白瀨冬花,白瀨冬花正低頭吃飯。

虹色白沉默了片刻,又說了句確實不錯。

白瀨冬花的筷子在碗裡停了一下,然後夾起一塊牛肉送進嘴裡。

吃完飯,影森凜把碗筷收進水槽。

白瀨冬花站在水槽前開始洗碗,虹色白靠在廚房門口把玩著手機,貓從紙箱裡跳出來,繞著虹色白的腳邊打轉。

虹色白低頭看了它一眼,把貓玩偶放在地上,貓湊過去嗅了嗅玩偶的耳朵,然後果斷趴下來開始舔自己的爪子。

虹色白看著那隻貓,嘴角往上翹了翹。

影森凜解下圍裙掛在椅背上。

“我先回臥室了,有些事要處理。”

“碗交給你們。”

她說完這句話便轉身朝走廊走去,客廳裡便隻剩下兩個人。

電視不知什麼時候被虹色白關掉了,客廳裡很安靜,隻有水槽裡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和貓偶爾發出的呼嚕聲。

白瀨冬花站在水槽前,把碗一隻一隻衝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動作不緊不慢。

虹色白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戳著手機屏幕,貓趴在她腳邊。

誰都冇有先開口。

白瀨冬花把最後一隻碗放進瀝水架,用擦手巾把手指一根一根擦乾,然後將其疊好放在灶臺邊,轉身走出廚房。

她站在客廳入口,看著虹色白坐在沙發上,把手機鎖屏翻過去扣在膝蓋上,然後抬頭朝她露出一個笑。

那個笑容和剛才在玄關時一樣,懶洋洋的,帶著一種完全不加掩飾的自在。

在旁人看來這或許是一個人終於卸下偽裝後的鬆弛,但落在白瀨冬花眼裡,她總覺得這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挑釁,在宣告自己今晚會是這裡額外的客人。

“.....你今天怎麼突然要來借宿。”白瀨冬花的聲音打破了客廳裡的沉默。

虹色白把手機放在茶幾上,歪了歪頭。

“凜邀請我的呀,說是難得不用演一晚上,彆浪費了。”

“至於為什麼嘛.....”

她把腳放下來,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托著下巴,那雙淺灰色眼睛在吊燈暖黃色的光裡映著白瀨冬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身影。

“大概是覺得我一個人在家裡待著太可憐了吧~?”

“.....”

“對了,冬花,你知道嗎——凜幫我抓了一隻貓。”

虹色白指了指地上那隻貓玩偶,語氣隨意,像是在和朋友分享今天逛街時買到的一件好東西。

“就在遊戲中心,她投了好幾次硬幣才抓到的,有一次連玩偶的毛都冇碰到,笨得要命。”

[這個語氣,這個姿態,小白你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是故意不小心的,正因如此殺傷力才翻倍]

[小白現在這狀態大概連自己說什麼都冇怎麼過腦子,但這反而是她真實的性格展現]

[呃啊,小白這鬆弛感,對冬花來說簡直是騎臉嘲諷]

[冬花要是有個雷達,現在應該在狂響]

白瀨冬花冇有看那隻貓玩偶,她的目光落在虹色白臉上,盯著那雙完全不加掩飾的淺灰色眼睛。

和平時在學校裡那個總是掛著標準微笑的虹色白不同,此刻的虹色白看起來像是一隻終於卸下所有壓力的可憐蟲。

白瀨冬花認得這種狀態。

她自己也有過,在被影森凜從美術室裡拽出來之後,在影森凜把她按在購物車裡推著走過貨架之間之後。

那是被影森凜“處理”過之後特有的放鬆感。

但虹色白把這副樣子擺在她麵前,這讓白瀨冬花感到一種說不清的煩躁。

冇有同情,更不是什麼惺惺相惜,隻是看著自己的經曆在另一個人身上重演,某種被分走的什麼,讓她心底泛起一陣極淡的不快。

“那你就好好抱著吧。”白瀨冬花說,聲音還是那樣平淡,“不用跟我彙報。”

虹色白挑起眉毛,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怎麼,吃醋了?放心啦,我又不是來跟你搶凜的。”

“我對她冇什麼想法,隻是她今天下午幫了我很多,所以我才答應來借宿的。”

她重新靠回沙發裡,貓從她腳邊跳上沙發扶手,她伸手在貓的下巴上輕輕撓了兩下,貓眯起眼睛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不過話說回來,你在這裡住得挺習慣的嘛.....剛才在廚房裡,你們配合得那麼默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老夫老妻呢。”

白瀨冬花握著擦手巾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想說什麼。”

“冇什麼呀。”

虹色白歪著頭看著她。

“隻是在想,冬花你大概也很清楚吧,被凜幫過的人,不隻是你一個。”

“她不是在偏心誰,隻是可能需要我們都好好的?所以——”

她把貓抱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聲音變得很輕。

“你要是能明白這一點,就不會覺得我是在跟你搶什麼了。”

白瀨冬花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虹色白膝蓋上那隻正在打哈欠的貓身上。

貓張開嘴露出粉色的舌頭,然後又閉上繼續睡它的覺,渾然不知自己此刻正被另一個人的目光覆蓋。

“....你誤會了。”

白瀨冬花的聲音冷下來,她朝著虹色白的位置走近了一步,貓被這突然的動靜驚了一下,從虹色白膝蓋上跳下來,跑回紙箱裡。

兩個人的距離被這一步拉近到隻需要伸手就能碰到對方,虹色白挑起眉毛,仰著臉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白瀨冬花。

那張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神卻讓虹色白想起被觸及領地的貓科動物。

“我不管你在打什麼算盤,也不管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但凜的家不是你能隨便放肆的地方,你那些在學校的偽裝也好,現在這副看起來似乎是很放鬆的樣子也罷,都與我無關。”

她頓了一下,將擦手巾放在茶幾上,彎下腰,把聲音壓得極低。

“......記住你說的話,不要靠她太近。”

虹色白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深紫色眼睛,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她的笑聲很低,輕得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像是在應付一個抓著心愛玩具不肯鬆手的小孩子。

“行行行,我知道了。”

“不過冬花,你這副樣子要是被凜看到了,她大概又會歎氣了吧。”

“.....”

白瀨冬花直起身,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轉身朝自己的臥室走去。

她的腳步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樣穩,隻是在推開臥室門之前微微停了一下,偏過頭,用餘光看了虹色白一眼。

虹色白還坐在沙發上,膝蓋上已經冇有了貓,她正低著頭重新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

白瀨冬花收回目光,推開門,哢噠一聲關上了臥室門。

[兩人達成了微妙的共識]

[哪有什麼共識,分明是小白單方麵用鬆弛感暴擊冬花]

[冬花的警告被小白當成小孩鬨脾氣了]

[小白剛才那句,大概是真的冇把冬花當敵人,但這份“不當敵人”才是最大的嘲諷]

[冬花:誰跟你是朋友!我警告你離她遠點!小白:好好好知道了~(摸摸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