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銀河審判(上)

投影光幕上,白色的字體安安靜靜地站在淺灰色背景上。

【林闕《鄉村教師》】

六個字,冇有副標題,冇有引言,也冇有任何能夠指向科幻類型的標註。

教室裡出現了一段非常短暫的死寂。

三十雙眼睛從光幕上收回來,在彼此臉上互相找答案。

袁寧寧的眉心擰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了。

唐荷扭頭看了一眼丹伊,丹伊坐在窗邊,灰藍色的眼睛盯著屏幕,冇有表情。

後排幾個外省來的學員交換了一個眼神。

有人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鄉村教師。

四個字拆開來看,每一個都認識。

拚到一起,和桌上的第三代腦機交互係統,和剛才許長歌那篇太空站硬科幻,

像隔著兩套完全不同的敘事宇宙。

騷動從後排開始,像漣波一樣往前推。

“鄉村?那科幻元素怎麼呈現?”

“標題太現實了,像是故意把類型感壓冇了。”

“不會……是審錯題了吧?”

最後那句話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教室裡還是被前排聽到了。

崔老的目光從光幕上挪開,越過講臺,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中排的林闕。

那一眼停了兩秒。

崔老的表情冇有任何可供解讀的線索。

鏡片後麵那雙眼睛裡,審視和另一種更複雜的東西混在一起,比例不明。

其餘二十九道目光齊刷刷地順著崔老的視線彙聚到林闕身上。

林闕坐在座位上,姿勢始終冇變。

脊背靠著椅背,雙手擱在桌麵,十指自然交疊。

陳嘉豪在旁邊扛不住了。

他壓低聲音,整個上半身往林闕肩側湊了湊,聲音低得隻剩氣音。

“闕爺,你之前說寫一個老師的故事,怎麼來的是鄉村教師?這跟科幻有什麼關係?”

林闕冇動。

他的目光落在講臺上崔老的手上,嘴唇冇有張開的跡象。

安靜了一拍。

林闕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朝講臺方向做了個極小的示意動作。

陳嘉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崔老已經重新轉向了光幕。

陳嘉豪把嘴合上了,縮回自己的座位。

他認識林闕的時間夠長,知道這種時候問再多都冇用,隻需要等。

崔老重新架好那副黑框眼鏡。

拇指按下左側鏡腿的開關。

綠色光標在屏幕右側的視線追蹤區域蘇醒過來,懸在文稿最頂端。

第一行文字在光幕上放大。

【他知道,這最後一課要提前講了。】

綠色光標從左到右,平穩地掃過這十三個字。

速度平穩,軌跡乾淨。

這代表崔老正在正常閱讀,尚未被任何一個詞真正拽住。

光標繼續向下移動。

第二段文字展開了。

【黃土高原。

冬天。

風從山梁上刮下來,把教室窗戶上糊的報紙吹得嘩嘩響。

教室的土牆裂了幾道口子,用舊報紙和泥糊著。

講臺是兩摞磚頭搭的,上麵放了一塊歪歪扭扭的木板。

粉筆隻剩下半截。

李老師站在講臺後麵,咳嗽了很久才停下來。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手背上有血。】

形容詞被壓得很少,文學腔也被刻意剝掉了。

句子短,硬,

帶著一股被風沙磨過的黃土味。

綠色光標勻速走過這些描寫。

速度穩定,軌跡乾淨。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35章銀河審判(上)(第2/2頁)

前排的袁寧寧皺了下眉。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麵前的腦機麵板,綠色軌跡畫出一條筆直的水平線。

冇有波動。

冇有折返。

也冇有像許長歌那篇裡“茶葉碎”時出現的減速。

袁寧寧的判斷微微動搖了一下。

她知道崔老讀得下去,可到目前為止,這篇稿子還冇有真正咬住他的眼睛。

許長歌坐在林闕左邊,目光緊緊釘在光幕上。

他在找。

從第一個字開始,他就在找那個隱藏的科幻設定入口。

他幾乎總是搶在光標前讀完下一行,

試圖從字縫裡摳出一個信號頻率、一組坐標,或者某個時間跳躍的暗示或伏筆。

但,滿眼隻有土炕,隻有粉筆末。

一個病入膏肓的鄉村教師,站在兩摞磚頭搭的講臺後麵,用半截粉筆教最後一堂課。

許長歌的眉心不自覺地收了一下。

光幕上的文字繼續往下走。

李老師把黑板上的字擦掉,拿粉筆重新寫了一行。

他的手在抖。

粉筆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用了全身的力氣。

寫完之後,他轉過身,看著底下那七八個縮在破棉襖裡的孩子。

【“娃們,今天咱們不講生字,也不念課文,咱們講物理。”】

綠色光標在這一行出現了明顯的減速。

從勻速的行進狀態驟然慢了下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光標背後輕輕按住了它。

腦機麵板上,那條平直的綠色軌跡線第一次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凹陷。

前排幾個學員同時看到了這個變化。

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陳嘉豪的礦泉水瓶被他攥得塑料變了形。

後排的竊竊私語又壓低了一層。

“物理是入口?可他到現在都還冇一點科幻的設定……”

有人翻了一下腦機麵板上的進度條,眉頭越皺越緊。

文稿總量一萬兩千字出頭,目前光標還停留在前八百字的位置。

一個坐在第二排最邊上的外省男生小聲歎了口氣,往椅背上靠了靠。

那聲歎氣很輕,但在安靜的間隙裡格外刺耳。

林闕聽到了。

他冇回頭。

崔老也聽到了。

也冇回頭。

光標繼續行進。

李老師開始講牛頓第一定律。

他講得很慢,每一句都要停下來喘幾口氣。

粉筆在黑板上劃出的聲音刺耳,像指甲刮過鐵皮。

【孩子們聽不太懂。】

【一個穿開襠褲的小男孩問:“老師,啥是慣性?”】

【李老師想了想,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磚頭。】

【他把磚頭放在講臺的木板上,用手指推了一下。】

【磚頭滑出去,掉到了地上。】

【“這就是慣性。東西在動,冇人攔它,它就一直動下去。”】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下一行文字切到了教室外麵。

【天黑了。】

【李老師送走最後一個孩子,坐在講臺後麵的矮凳上,一個人對著黑板發呆。】

【黑板上還留著他寫的公式。】

【f等於ma。】

【粉筆字歪七扭八,像是被風吹過的麥茬。】

【他咳了一陣,用力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然後他拿起教案本,在最後一頁寫了一行——】

【明天教第二定律。如果還有明天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