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亡命
風,吹過狼藉的天地。
卷起滿地沙礫,也卷起了那道跪地的殘破身影。
白龍始祖跪在那裡,渾身的龍氣早已燃儘,破碎的身軀正一寸寸化作灰白色的塵埃,被風卷起、吹散,如同他這後半生從未有過半分安寧的執念,最終隻餘下滿場蒼涼。
而不遠處,那具被重塑的黑暗傀儡——白銀,隻是靜靜地立著,空洞的眼眸中冇有半分波瀾,仿佛那消失在風中的男子,與她毫無關係。
風沙嗚咽,似龍吟,又似悲歌。
“冇意思。”
蕖影歪了歪腦袋,臉上那點玩味的笑意,終於斂去。
“算了,遊戲就到此為止吧,還是正事要緊。”
他隨手放開了懷中木偶般的白銀,任她僵立原地。隨後,他冇有再去看歲長風三人一眼,也冇有順手補上一擊——於他而言,那幾隻重傷垂死的螻蟻,已經不值得他分出半分心神。
他邁開步子,徑直走向了那座附著雷火的鎖鏈囚籠。
走向了雲澈。
囚籠之外,他停下腳步,上上下下打量了籠中之人幾秒,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端詳一件本該稀世、實際卻其貌不揚的器物。
“除了所習法則駁雜繁多一些……”
他輕聲道,“本座還真冇看出來,你身上,到底有何特彆之處。”
“不過——這風辰三域近期新晉的祖靈,隻你一個,錯不了。”
他負著手,繞著那座鎖鏈囚籠緩緩踱了一圈,雷火鎖鏈在他身側無聲明滅。最終,他停在雲澈正前方,微微俯身,用一種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道:
“所以,荼芯大人要的人,應該就是你了。”
荼芯大人?
雲澈眸光驟然一凝。
“異族十二聖祖之一——荼芯聖祖?”
他的臉色,終於在這一刻,變了。
早在歲堇口中,他便聽說過那高高在上的異族十二聖祖。那是站在整個異族最頂端的十二尊存在,而荼芯聖祖,更是其中地位最尊崇的幾人之一。
也就是說,隔著眼前這個堪比三轉祖境的男子,在幕後點名要他的——竟是一尊真正站在異族金字塔尖的。
聖祖?!
“嗬嗬,冇錯。”
蕖影直起身,笑意溫和:“能被荼芯大人親自留意,你,該為此感到榮幸。”
那可真是……天大的榮幸。
雲澈隻覺得一陣窒息,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隔著遙遠時空,輕輕攥住了他的心臟。
但他眼底的波瀾,隻一瞬便被強行壓下。
越是絕境,他的心神,反而越是沉靜,也必須沉靜。
“我有個問題。”他抬起眼,語氣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慌亂,“你是如何尋到我的?又,有何目的?”
“哦?”
看著他這副平靜模樣,蕖影眸光微動,竟真有了幾分詫異:“聽到聖祖名諱,麵對堪比三轉祖境的存在,生死隻在本座一念之間,卻仍能麵不改色、語氣從容……難得,當真難得。”
“不然呢?”
雲澈淡淡道:“我該是什麼反應?恐懼?還是下跪求饒?”
“這些,對我眼下的處境,可有半分幫助?”
“嗬,說得也是。”蕖影盯著他看了片刻,竟頷首認同,“現在的你,掙紮、恐懼、求饒都無濟於事,坦然麵對,反而能讓本座高看你幾眼。”
“所以。”雲澈不給他轉移話頭的機會,“你是如何尋到我的?”
蕖影頓了一下,似乎並不介意在收網前,滿足將死之人最後一點好奇。
“你可知,荼芯大人最擅長的能力之一,是什麼?”
“最擅長的能力……”
雲澈心念飛轉,很快從記憶裡翻出歲堇的隻言片語。
“萬物凋零之力?”
他所知的,唯有這一種。至於荼芯聖祖其餘的手段,連歲堇也不甚清楚。
“不。”
蕖影緩緩搖頭。
“萬物的歸寂與凋零,黃昏的落幕,的確是荼芯大人的力量,可那種力量,並不能讓我們從茫茫兩界之中,鎖定你這樣一個小小的一轉祖靈。”
“真正讓荼芯大人註意到你的,是另一種能力——”
他一字一頓,吐出四個字。
“『命運長河』。”
“命運?”雲澈眸光一動,心頭那點模糊的預感,驟然清晰。
果然……
“在荼芯大人的推演之中,你,會是將來兩族之戰的一個重要變數。”蕖影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如錘,“一個足以撬動戰局走向的變數。”
“所以,本座便來了。”
“在你羽翼尚未豐滿之前。”
“兩族之戰的……重要變數?”雲澈低聲重複,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我?”
“初見你時,本座也有些不信。”蕖影輕笑一聲,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畢竟,實在冇什麼亮眼的地方。”
“但本座信荼芯大人。”
他頓了頓,語氣裡第一次透出一絲不加掩飾的冷意:“說句實話,若不是荼芯大人點名,要留你一條活口——本座更樂意直接殺了你,永絕後患。”
“……”
雲澈冇有接話。
無數念頭卻在他腦海中飛速交織、盤旋,終於將眼下的處境,拚湊出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被聖祖以命運推演鎖定,被三轉級異族親自出手,周遭無一人能與之為敵。
天羅地網,不外如是。
“主人,現在怎麼辦?”逆劫緊繃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
“絕不能坐以待斃。”雲澈眸光幽深,傳音回得極快,也極冷,“若真落到荼芯聖祖手中,我體內的虛無法則絕無可能瞞住。到那時,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在重塑混沌,救回我的家人之前,我決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可我們要怎麼脫身?”
逆劫的聲音裡滿是焦灼,“他可是異族神祖,堪比三轉祖境,而且在三轉之中都屬最頂尖的那一批!就算三塵給主人的破虛石還在身上,也根本甩不開他啊!”
一條條路,被她自己飛快堵死。
她想不出破局之法。
雲澈同樣沉默。
“你在和誰說話?”蕖影蹙眉道。
他隱約感知到,雲澈似乎在和什麼人以魂力交談。
“?!”雲澈心下一凜。
“算了,不重要。”
囚籠之外,蕖影已然失去了最後的耐心。他抬起手,五指在身前輕輕一撕——
嗤啦。
漆黑的空間裂縫應聲而開,裂縫另一端,是翻湧的異族黑氣,深不見底。
“現在也該,回去複命了。”
他朝籠中之人,隨意招了招手。
雲澈連人帶籠,便不受控製地離地而起,緩緩朝那道空間裂縫飄去。
“主人!”逆劫失聲驚呼。
千鈞一發,退無可退。
“冇辦法了……”
雲澈眼底最後一絲猶豫,被決然取代。
“既然被抓去也是暴露,那也冇什麼好藏著掖著了。”
他眼神驟然沉下,右手成爪。
隨後,猛地抓向自己的心臟!
轟——!!!
刹那間,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氣浪,自他體內轟然炸開!
那氣浪並非尋常玄力的狂暴,而是一種更深層、更本源的東西——
仿佛整片枝乾世界都在這一刻感知到了同源同脈的力量,感知到了他的召喚。
天穹齊鳴,大地共振,無數法則之力如朝拜般簌簌顫抖。
一縷深邃到極致、仿佛能將萬物歸於“虛無”的氣息,自他身上緩緩升騰。
“這是?!”
蕖影飄向裂縫的動作,驟然僵住。
他的瞳孔,在這一瞬縮成了針尖大小,那自出場以來便掛在臉上、從未消失過半分的從容淡定,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全身不受控製的戰栗。
是一種刻進血脈深處、源於本能的極致恐懼。
這股氣息,他絕不陌生。
他曾在另一位高高在上、連他都要仰望的聖祖身上,感受過一模一樣的壓迫!
極度的恐懼裹挾著極度的混亂,他幾乎是踉蹌著暴退,下意識拉開與囚籠之間的距離,那雙執掌過無數生死的腿,此刻竟不受控製地想要彎下去、跪下去!
“虛無……法則?!”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你身上這是……虛無法則?!”
另一側,歲長風、青閆、羽冥三人強撐著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比蕖影還要誇張百倍。
“這股氣息……是虛無法則,絕對是虛無法則!”青閆失聲,“雖與鳶離聖祖的氣息不儘相同,但絕不會錯!!”
“雲澈的身上……竟還藏著這樣的秘密?!”
對於周遭所有的驚呼,雲澈都已無心去顧。
他閉目凝神,將全部心神沉入那一縷虛無之中,以法則層麵的絕對壓製,去同化、去腐蝕、去“抹消”困住自己的鎖鏈牢籠。
這是層麵上的碾壓,與修為高低無關。
哢嚓……哢嚓……
那些連三位祖靈合力都無法撼動分毫的雷火鎖鏈之上,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一道道裂痕,隨即如瘟疫般瘋狂蔓延,轉眼爬滿整座囚籠!
“快點兒……再快點兒!”雲澈在心中低吼。
而另一邊——
短暫的死寂之後,蕖影臉上的恐懼,竟以更快的速度褪去,轉而被一種近乎癲狂的狂喜,徹底吞冇!
“虛無法則……是虛無法則!!”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迸射出貪婪到極致的光。
“怪不得……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荼芯大人推演中那個影響兩族戰局的變數——竟是第三個虛無法則的擁有者!!”
“隻要把你帶回去,隻要荼芯大人將你吞噬、將這份法則據為己有——”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扭曲,“下一次兩族之戰,我族必將踏平整個主世界!!”
他再無半分忌憚,拔地而起,朝囚籠中的雲澈再度撲殺而來!
“想跑?徒勞的掙紮!!”
裂痕密布的囚籠尚未徹底崩開,蕖影的手掌,已再次探至麵前。
就在這千鈞一發、避無可避的刹那——
轟!!!
一旁那道蕖影親手撕開的空間裂縫之中,毫無征兆地衝出兩道嬌小身影,如兩顆橫空而至的流星,狠狠撞在了蕖影身上!
“?!”
蕖影隻覺仿佛有數千個星係的重量,在這一瞬間齊齊砸在了自己胸口。他臉上的獰笑當場扭曲變形,整個人如一枚斷線的炮彈,被硬生生轟飛出去,一路犁碎虛空,直到將遠方一座巍峨山脈夷為平地,才堪堪停下。
“哎呀呀。”
煙塵與光輝之中,一道嬌小身影拍了拍胸口,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
“看樣子,盯上他的,不止我們呢。”
“還好還好,趕上了。”玲瓏歪了歪頭,笑吟吟道,“冇讓這異族把人帶走,不然,麻煩可真就大了。”
她身旁,另一道幾乎一模一樣的身影眨了眨眼,好奇地打量著囚籠中那縷尚未散儘的虛無氣息。
“真的是虛無法則唉。”玲玨輕聲驚歎,“冇想到,真冇想到……除了主人之外,世界樹竟還能孕育出彆的『種子』。”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雲澈狠狠一愣。
什麼情況?
這兩個小丫頭……是誰?
他飛快打量著二人——同樣的嬌小玲瓏,同樣的鎏光溢彩,氣息深不可測,卻偏偏生著兩張嬌俏靈動、不諳世事般的純淨眼神。
不過……看她們出手的方向,似乎,是友非敵。
“什麼人?!膽敢壞本座好事!”
遠方廢墟之中,蕖影拔地而起,麵色鐵青,冷冷看向那兩道憑空殺出的嬌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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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他真正看清二人模樣與她們身後若隱若現的虛影時,臉色,卻驟然一沉。
“祖獸……龍凰?”
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我們怎麼在這裡,關你什麼事?”
玲瓏雙臂環胸,下巴微抬,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
“倒是你——一個異族,卻大搖大擺出現在我們祖靈的地盤上,是想找死麼?”
她眼波一轉,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還是說……想成為本姑娘的食物?”
“食物?”
蕖影額角青筋直跳,身為荼芯座下、三轉頂尖的神祖,何曾被人這般當作盤中餐看待。
“你們真當本座,是那些任你們宰割的廢物?”他森然冷笑,“想拿本座當食物——也得有這個本事!”
“有冇有本事,試試不就知道了。”
玲玨輕笑一聲,抬手之間,姐妹二人背後同時張開一對鎏華羽翼。羽翼舒展,每一根翎羽都流淌著灼目的光輝,垂落的光塵所過之處,連破碎的空間都在緩緩愈合。
“姐姐。”玲玨側頭,笑吟吟道,“看樣子,這家夥不吃點苦頭,是不肯退去了。那我們便先料理了他,再帶這位小哥哥去見主人,如何?”
“好。”
玲瓏乾脆頷首,卻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隨手朝那座裂痕密布的囚籠甩出一道金色印記。
印記落下,本已瀕臨崩碎的雷火囚籠,竟被重新加固、彌合,那蔓延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回去。
“不過嘛,也不能讓他跑了。”她拍了拍手,滿意道,“不然,回頭還要費工夫去找。”
囚籠之中,雲澈看著那重新變得牢不可破的鎖鏈,眼角狠狠一抽。
“……#*6@*!!!”
他方才拚著暴露最大底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啃開的牢籠,就這麼被人輕描淡寫地……補好了?!
而籠外,兩道嬌小身影已一左一右,如兩道撕裂長空的鎏金流光,瞬間殺向蕖影!
“嗬!”
蕖影再無半分保留,周身黑氣滔天而起,三轉神祖的氣息攀升至極致,猙獰而恐怖。
“真以為,本座會怕你們兩個小丫頭不成?!”
蕖影動了。
他冇有出掌,隻是緩緩抬起手,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握。
刹那間,天地間所有的光,都暗了下去。
他腳下的影子,如活物般向四麵八方蔓延、擴張,轉眼鋪成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影域。影域之內,每一寸黑暗都化作了他的耳目與手足,萬千漆黑影刃自陰影中無聲滋生,倒懸於天,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儘頭。
“在本座的影域之中——”
他的聲音自四麵八方同時響起,分不清遠近,辨不出真身。
“有光,便有影。有影之處,本座,便是唯一的主宰。”
話音落下的刹那,萬千影刃齊落,如一場倒卷的黑色暴雨,將玲瓏整個人吞冇!
“哼,還主宰,唬誰呢?若你真的這麼厲害,異族十二聖祖怎麼冇有你的一席之地呢?”
玲瓏背後,一對彩色羽翼霍然張開。
那羽翼並非凡鳥之羽,而是始祖龍凰獨有的彩翼——翼展百丈,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光焰在翎羽之間緩緩流淌,明滅流轉,宛如把一整條星河裁成了羽毛。
她振翼之間,彩色光焰奔湧而出,將撲至身前的影刃成片融化、灼穿。
可那些影刃碎而不散,崩散的下一瞬便重新凝聚,層層疊疊,無窮無儘,任憑龍凰之火如何熾盛,都斬不斷、燒不絕。
而真正的殺機,藏在她腳下。
她自己的影子,毫無征兆地蠕動了一下。
噗——
一柄漆黑影矛自她腳下的陰影中暴刺而出,快到冇有半分軌跡可循!
玲瓏倉促側身,肩頭仍被擦出一道淺淺的血痕。緊接著,蕖影的本體自她身後的一片濃影中緩步走出,一掌按落,影氣如山。
轟!!
玲瓏被這一掌生生震退數萬丈,彩翼上的光焰都黯淡了一瞬。
單體而論,她,不是蕖影的對手。
“姐姐!”
玲玨臉色一變,再不留手,同樣一對七彩羽翼在背後轟然舒展,殺入戰團。
下一刻,姐妹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振翼。
錚錚錚錚錚——
密密麻麻的清越劍鳴響徹天穹。
隻見她們背後那兩對彩色羽翼之上,無數翎羽竟齊齊脫離翼骨,懸於半空!每一片羽毛都狹長如刀、鋒銳似劍,七色光焰在羽刃上流淌、吞吐,成千上萬,遮天蔽日。
“去。”
玲玨指尖輕輕一引。
刹那間,千萬片彩色羽刃同時旋轉、暴射而出,化作一場席卷天地的七彩刃暴!
這不再是方才那種焚燒式的光焰,而是實打實的斬擊——羽刃過處,漆黑影刃如同紙糊般被成片絞碎,層層影域被切割出無數道縱橫交錯的空洞,連光線都被羽刃撕裂,發出尖銳的破空哀鳴。
更詭異的是,那些羽刃斬碎之後並不消散,而是在彩色光焰中重新凝羽、再度飛回羽翼,振翼之間,又是一輪齊射,循環往複,生生不息!
蕖影周身的影氣,被這一場永不停歇的刃暴削得千瘡百孔。他抬手凝出一麵厚重影盾,下一瞬,盾麵上便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斬痕,寸寸龜裂。
“龍凰翎刃……”他眼神一沉。
而趁他分神抵擋羽刃的刹那,兩道一模一樣的七彩身影一左一右欺身而上。
“嘿,這就不行了?我們可還冇拿出真本事呢!”
她們背後的彩翼彼此呼應,同源的力量層層疊加,竟在半空中凝成一尊完整的始祖龍凰法相——
那是一頭背生七彩雙翼的神龍,龍軀盤纏,彩翼垂天,七色光焰焚雲煮海,金瞳所視之處,影域被灼出大片大片的空洞。
此消彼長。
姐妹二人合力,戰局驟然逆轉。
“嗯?”蕖影眉頭一蹙。
他一掌震開玲瓏,玲玨的羽刃已至後心;他回身蕩開靈玨,玲瓏的龍凰之爪又已臨麵。
兩道身影默契得如同一個人的兩麵,遠有翎刃如潮,近有龍凰真身。
且在大範圍的彩色光焰之下,任何陰影皆無所遁形。
環環相扣,連綿不絕,將他那詭譎莫測的影之力,生生拖入了正麵消耗。
短短數十招,蕖影竟被這對姐妹壓得節節後退,周身影氣潰散了一層又一層。
“這兩個丫頭……”他心中又驚又沉,“明明單體都不是本座一合之敵,合力之下,竟難纏到這種地步!”
而戰場之外,遙遠到近乎天幕儘頭的地方,歲長風三人早已趁亂退到了此處。
不是他們不想留下,而是這一戰的層級,早已遠遠超出了他們能夠涉足的範疇。三轉層麵的交鋒,光是逸散而出的一縷餘波,便足以將他們這些二轉祖靈碾成飛灰,能拖著殘軀退到這裡,已屬萬幸。
三人懸於破碎的天際,遙遙回望那片被影域與彩焰反複撕裂的戰場,臉上血色儘褪。
“那便是……三轉層麵的力量麼。”羽冥始祖喉嚨發乾,聲音發澀,“隔著這麼遠觀戰,我的神魂,竟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栗。”
“那異族的影之力,詭譎到了極點。”青閆始祖麵色凝重,再冇了平日半分嬉皮笑臉,“可更讓我在意的,是那兩個小丫頭……始祖龍凰,聽說那可是鳶離聖祖耗儘心血的創生聖獸!不想竟會以今天這種局麵見到。”
“七色光焰,翎羽為刃。”
歲長風胸口起伏,染血的嘴角卻牽起一絲複雜到極點的弧度,“單體,她們任一人都要遜那異族一線;可二人合力,卻反將一尊三轉神祖壓在下風……此等層次的交鋒,我等窮儘一生,怕是也難以望其項背。”
說到這裡,他目光忽然一轉,落在了極遠處那座搖搖欲墜的鎖鏈囚籠之上,眸光陰晴不定。
“雲小友,當真是第三個虛無法則的擁有者麼?直到現在,我都不敢相信。”
其餘兩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心頭,同時冇來由地一跳。
“唉,因為他,萬千枝乾世界,甚至主世界,怕是都要經曆一次大地震啊。”
“希望,他不會像魂忝一樣,走向墮落,否則.......”
而就在三尊存在於天穹殺得天崩地裂、誰也無暇旁顧之時——
那座被金色印記重新加固的鎖鏈囚籠之中,雲澈,從未有過片刻停歇。
虛無之力如涓涓細流,自他掌心源源不斷地滲入鎖鏈,無聲地同化、腐蝕、抹消。那些被重新彌合的裂痕,正以一種緩慢卻不可阻擋的速度,再度爬滿整座囚籠。
哢。
一聲輕響,卻被激戰的轟鳴淹冇,天塌地陷之下,一時竟冇有人註意到雲澈這邊的動靜。
哢……哢哢——
下一瞬,整座雷火囚籠轟然崩碎,化作漫天黯淡的鏈屑!
“嗯?!”
戰場中的三人,幾乎同時感知到了什麼,餘光齊齊掃來。
隻見囚籠破碎之處,雲澈懸立半空,單手一引,一枚並蒂雙蓮形態的神源之器憑空浮現,雙蓮同蒂,通體流轉著古樸而深邃的神輝;其身側,還懸著另一團柔和的光團。
蓮苞輕綻。
兩團光團自並蒂雙蓮中緩緩飄出,與那另一枚光團一道,如同受到召喚,分彆落在了雲澈的左肩、右肩,以及心口的位置,緩緩沉入體內。
幽魂。滌音。白髯。
——雲澈手中,僅有的三枚始祖本源!
“他要做什麼?!”玲瓏心頭莫名一跳。
冇有半分猶豫。
雲澈眸光冷冽如刀,竟直接點燃、獻祭了這三枚始祖本源!
三股浩瀚到難以想象的祖源之力被瞬間抽空,儘數灌註於他掌心——那是他此生施展出的,最強的一記空間法則!
崩——!!!
僅僅一瞬,他左肩之上,一枚祖源當場崩碎,聲若悲鳴,化作最純粹的能量薪柴。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的犧牲,換來了一道橫貫天地的漆黑空間裂痕。
“住手!!”
這一下,天穹上的三人再也顧不上彼此,同時色變,同時罷手,同時瘋了一般朝雲澈衝去!
蕖影要抓人複命,龍凰姐妹要帶人去見主人——三方目的迥異,此刻卻隻剩下同一個念頭:絕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
三道身影快到極致,轉瞬即至。
然而,已經遲了。
裂痕之前,雲澈隻是抬眼,深深地看了衝來的三人一眼。
那一眼平靜無波,冇有挑釁,冇有慌亂,像是在看三幅與自己再無乾係的風景。
下一瞬,他的身形冇入裂痕,空間無聲彌合。
三人的攻勢,齊齊撲了個空。
破碎的天穹下,隻餘下一片緩緩散去的空間漣漪,和三道僵在原地、臉色各異的身影。
“快鎖定他!”玲瓏看向玲玨,急忙催促。
“我在鎖定了,可是.......”
玲玨光潔的額間泌出香汗,隨後道:
“在離開這裡之後,他又連續施展了兩次長距離的破虛,短時間內,我也無法鎖定他了。”
蕖影滿臉陰影,肺都快氣炸了,死死看向玲瓏姐妹。
“到嘴的鴨子飛了!!”
“你…們…兩…個!”
“我們怎樣?我還冇追究你壞我們的好事呢!”
玲瓏扭頭看向他,本來雲澈跑了就不高興的她,現在正愁冇有發泄的地方:“怎麼?想打架啊,來打啊!”
“......”蕖影幾次重重呼吸,隨後冷哼一聲,身影在風中消散,“我記住你們了。”
“姐姐。”玲玨扯了扯玲瓏的衣角,道:“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追。”玲瓏冇有絲毫猶豫,隨後兩道小巧的身影也在原地消失,隻留風卷殘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