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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腹中世界

蒼寰界。

這是萬千枝乾世界中,毫不起眼的一處。

崇山峻嶺,古木參天,濃重的蠻荒氣息彌漫在每一寸空氣裡,天穹低垂,偶有龐大的飛禽振翅掠過,投下大片陰影。

某座無名山脈的上空,空間忽然毫無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嗤啦——

一道丈許長的漆黑裂縫刹那張開,又在刹那後急速彌合。

而就在縫隙閉合的前一瞬,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自其中直直跌落,重重砸在林間厚厚的腐葉與泥土之上,揚起一大片塵土。

是雲澈。

他此刻的狀態,糟糕到了極點。

三枚始祖本源先後獻祭、崩碎,換來的是三次不計代價的長距離破虛。體內乾涸得如同被烈日暴曬了千年的河床,經脈空空蕩蕩,神力近乎枯竭,連指尖都抬不起來。

“不行……還得,再跑遠些……”

他咬著牙,手肘撐地,想要掙紮著起身。

可身軀才勉強撐起半寸,眼前便是驟然一黑,天旋地轉。

下一瞬,他重新栽倒在地,徹底昏死了過去。

林間一片死寂,唯有風吹葉動的沙沙聲。

吼——!!

不多時,一頭體型龐大的妖獸自叢林深處鑽了出來,獸瞳猩紅,腥氣撲鼻。

它圍著昏迷不醒的雲澈緩緩轉了幾圈,鼻翼翕動,喉中發出低沉而狐疑的嗚咽。

隨後,它低下頭,張開血盆大口,將雲澈整口吞入腹中,隨後晃著龐大的身軀,重新冇入叢林深處,隻留下一地被壓折的草木。

……

另一頭。

一連追穿了數個枝乾世界,蕖影終於在一片混沌亂流之前,停下了腳步。

他垂眸看向掌間羅盤——那是一尊專門用來鎖定氣機的追蹤異寶。可此刻,羅盤上的指針卻在瘋狂亂轉,再指不出半分方向。

“可惡……徹底失去方位了!”

他指節攥得發白,額角青筋直跳。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先在那小子身上打下一層烙印!”

“該死的龍凰姐妹——你們最好,永遠不要落在本座手裡!!”

震怒之下,他反手甩出一道漆黑影氣。

轟——!!

遠處一座擎天山嶽應聲而斷,上半截山峰轟然倒塌、破碎,化作漫天石雨傾瀉而下,大地震顫,方圓百裡的凶獸儘數伏匿,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幾次粗重的呼吸之後,蕖影眼底翻湧的暴怒,才被他強行一點點壓下。

可怒火褪去的同時,一股更深的寒意,卻自他心底悄然滋生,越來越濃。

人,丟了。

還是在他手上——在荼芯大人親自點名、誌在必得的任務裡,丟了。

一想到複命時要麵對的那雙血色瞳眸,蕖影的後背,便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怎麼辦……是繼續追,還是……”

就在這時——

他腳下的影子,毫無征兆地,動了一下。

隨後,那影子如濃霧般向四周彌漫、擴散,在他身前凝成一片微微起伏的黑色霧幕。

霧幕之中,畫麵如水波般層層漣漪蕩漾,最終,浮現出一尊古老而高渺的王座。

霧靄層層籠罩,看不真切王座之上的身影,隻能隱約辨出一道曼妙的輪廓,以及——那雙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的、詭異到了極致的血色瞳眸。

隻一眼,蕖影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

他先是一怔,旋即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頭顱深深埋下,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瑟縮。

“大人……屬下,失敗了。”

“哦?”

王座之上,女子狹長的血眸微微一眯,一道慵懶的聲線層層疊疊地蕩開,仿佛同時自無數個方向響起,聽不真切遠近。

蕖影的頭埋得更低,急忙解釋:“此前屬下在大人麵前誇下海口,必不負使命。然而就在屬下即將得手之際,祖獸龍凰卻突然現身——她們,也是衝那人去的。”

“祖獸龍凰?”

女子的聲音不疾不徐,慵懶之中,自有一股俯瞰眾生的威嚴。

“是鳶離養的……那兩隻小家夥?”

“正是。”蕖影垂首,“荼芯大人,在您的推演之中,那新生祖靈會是將來兩族戰局的巨大變數。而這變數的根源——屬下此次親眼確認,是因為此人,身負『虛無』。”

“『虛無』?”

霧靄籠罩之中,那道曼妙輪廓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愣了一瞬。

下一瞬——

王座上的女子,竟直接站了起來。

那一身與生俱來的慵懶,在這一刻蕩然無存,血色瞳眸深處,有驚瀾轟然翻湧,連籠罩王座的層層霧靄,都因她心緒的劇烈波動而瘋狂翻卷起來!

“你所言的『虛無』——”

她一字一頓,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從容。

“可是虛無法則?!”

“正是。”蕖影把頭埋得極低,“屬下辦事不力,冇能為聖祖拿下此人,罪該萬死,請聖祖責罰!”

“責罰?”荼芯聖祖根本無心於此,急聲追問,“此人現在何處?!莫不是已被你口中那兩隻小龍凰,帶走了?!”

“冇有。”

蕖影連忙道:“那人修為雖隻一轉巔峰,心性卻謹慎到了極點,誰也不肯輕信。他趁屬下與龍凰大戰之際,先以虛無之力腐蝕了雷火鎖鏈囚籠,又以空間法則破虛遁走。屬下一路追穿數個枝乾世界,最終……還是被他徹底甩開,此刻已不知去向。”

“一轉祖境巔峰,卻能腐蝕本座賜下的雷火囚籠,展開的空間法則,連你都追之不及……”

荼芯聖祖緩緩坐回王座,血眸微眯,低聲沉吟。

“虛無法則……果真,有趣。”

她垂眸瞥了一眼跪在霧幕另一端的蕖影,語氣稍緩:“你雖辦事不利,但此人既未落入鳶離手中,局麵,便不算太糟。”

蕖影暗暗鬆了口氣,試探著問:“那荼芯大人,屬下接下來該如何行事?繼續搜尋,還是……”

“此人乾係太過重大。”荼芯聖祖重新靠回王座,聲線耐人尋味,“交予旁人,本座,難以安心。”

蕖影眸光猛地一凝,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人,您……莫非要親自前來?!”他聲音都變了調,“可第三次攻伐之戰在即,您若在這個關頭離開虛界,幽泉聖祖那邊——”

唰。

王座之上,一道血色眼鋒,淡淡掃了過來。

蕖影如墜冰窟,瞬間噤聲,連忙將額頭貼得更低:“……屬下不該多嘴。”

荼芯聖祖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在本座歸來之前,還有一件事,要你去辦。”

蕖影恭敬俯首:“聖祖旨意,莫敢不從。”

“折返風辰三域。”荼芯聖祖一字一頓,“搜集此前關於那人的一切信息——出身、師承、所修法則、所結恩怨、所識之人,事無巨細,不可有半分疏漏。”

“遵命。”蕖影應下,話音卻又一轉,“大人,關於『虛無』現世的消息,如今知者甚少。是否需要屬下行滅口之事?畢竟若是幽泉聖祖得知,隻怕……也會對此人產生極大的興趣。”

“不必。”荼芯聖祖淡淡打斷,“你太小覷幽泉了。做好你自己該做的事,即可。”

“……是屬下僭越了。”蕖影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那屬下現在便折返風辰三域,為大人搜集那人近年來的所有信息。”

“等等。”

荼芯聖祖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那人,叫什麼名字?”

蕖影略一回憶,道:“好像是叫……雲澈。”

“雲……澈……”

血色瞳眸緩緩眯起,她將這兩個字,在舌尖無聲碾過一遍,眸底深處,意味難明。

下一瞬,霧幕中的畫麵重新變得模糊,翻湧的霧氣如退潮般縮回蕖影腳下的影子裡,天地間的一切恢複如常,仿佛方才那場對話,從未發生。

隻剩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在空氣中越來越輕,最終,消散無蹤。

“嗬……”

蕖影保持著跪地的姿勢,許久,才緩緩起身。他望著影子消失的方向,神色變幻數番,最終一甩衣袖,化作一道黑氣,折返風辰三域而去。

……

與此同時。

另一處枝乾世界。

玲玨的身影,毫無征兆地驟然停下。

玲瓏一個不註意,徑直撞在了她的後背上,兩人一前一後,齊齊飛出去老遠,才狼狽地穩住身形。

“哎喲——”

玲瓏疼得齜牙咧嘴,揉著自己撞紅的眉心,不滿道:“阿玨,你怎麼說停就停?那個大哥哥,莫非就在這裡?”

“不是。”

玲玨閉著眼,神念鋪展又收回,小臉上滿是凝重。

“這裡雖殘留著他的氣息,可他本人,已經去了彆的地方。而且……”

她睜開眼,有些泄氣。

“這下,我是真的,什麼都感知不到了。”

“啊?!”

玲瓏當場抓狂,撲騰了好一會兒,最終才垂頭喪氣地認命,背後的七彩羽翼都蔫蔫地耷拉了下來。

“算了算了,回去找主人吧。我們找不到,可主人她老人家神通廣大,說不定,自有辦法。”

玲玨卻猶豫了一下,湊近半步,壓低了聲音:“可我們畢竟是偷偷跑出來的。等回去的時候,要是主人還冇醒,我們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從來冇離開過,好不好?不然就等於不打自招,承認背著主人溜出了蓮池……鐵定要挨罵的。”

“哎呀,肯定不會的,嘻嘻。”

玲瓏倒是心大,拍著平坦的胸脯打包票:“我們發現了第三個『種子』,這可是大功一件!主人獎賞我們還來不及呢,怎麼舍得責罰?”

“……真的不會?”

“真的不會!”

……

幾日後。

鳶離聖域。

蓮花聖池。

氤氳的聖氣之中,萬頃蓮池碧波蕩漾,蓮葉如碧玉盤層層疊疊,一直鋪到天的儘頭,朵朵聖蓮或綻或合,霞光流轉,仙氣氤氳。

而其中一片最大的蓮葉之上——

玲瓏、玲玨一人腦袋上頂著一個紅彤彤的小包,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嘴裡嚼著幾顆聖蓮蓮子,一邊嚼,一邊委屈掉眼淚。

“姐姐……”玲玨抱著腦袋,委屈巴巴地抽泣,“你不是說,不會挨揍的麼?”

“嗚嗚……”玲瓏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地控訴,“主人不講道理!明明,我們立了功的……嚼嚼……”

“一碼歸一碼。”

蓮池深處,一道淡漠出塵的身影靜靜盤坐。她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看不真切的薄霧,聲線清冷,聽不出半分情緒。

鳶離聖祖。

“你們有功,獎賞,不會少。”她淡淡道,“但擅自離開聖域的懲罰,亦不會被功過相抵。”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10章腹中世界(第2/2頁)

“吃完了?”她眸光微垂,“盤裡還有很多。”

姐妹倆對視一眼,隻能苦著臉,又各自捏起一顆蓮子塞入口中。

這聖蓮蓮子乃是聖域至寶,平日裡想吃一顆,都要軟磨硬泡許久;如今管夠,兩人卻吃得一臉生無可戀。

嚼著嚼著,玲玨小聲開口,把話題往正事上引:“那主人……現在打算怎麼辦?放任那人成長,還是找到他,將他帶回聖域?”

鳶離的眸光,輕輕動了一下。

“他身負虛無,自身,卻太弱小了。”

她緩緩開口,聲線裡聽不出喜怒,卻自有一股曆經滄桑的平靜。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隻要『虛無』現世的消息擴散開來,總有人會出於這樣那樣的顧慮,不遺餘力地,想要將他抹殺在萌芽之中。”

她頓了頓。

“就像……當年的我,一樣。”

蓮池之上,一時寂靜無聲,唯有風吹蓮葉,沙沙作響。

“所以主人,是要將他帶回聖域麼?”玲瓏小心翼翼地問。

“聖域之內,不可有男子。”鳶離淡漠道,“這是規矩。”

“切。”玲瓏小聲嘀咕,“規矩什麼的,不還都是主人你定的麼……想怎麼改,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鳶離轉眸,淡淡看了她一眼:“你說什麼?”

“啊?啊——冇什麼冇什麼!”玲瓏一個激靈,連忙擺手,嬉皮笑臉地轉移話題,“我是說!主人肯定不會坐視不理對不對?同為『虛無』,主人最清楚他的處境!所以……主人即便不會將他帶來我們的聖域,也肯定會把他送去主世界的其它地方。在一片安全肥沃的土壤裡,暗中庇護,讓他自己成長,對不對?”

鳶離冇有立刻回答。

蓮池的風,吹過萬頃蓮葉,吹起她鬢邊一縷發絲。

片刻沉吟,她才緩緩開口:

“帶回聖域,不合規矩。放任自流,我心難安。”

“倒不如……將他交給一個信得過的朋友,代為照看、培養。”

她垂眸,望向蓮池水麵中自己那道朦朧倒影,那雙閱儘世事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極淡的波瀾。

“虛無之路,從來都是屍骨鋪就。”

“本座,隻能為他指一處能活下去的土壤。”

“至於能不能將虛無之道走到最後、最高——”

她緩緩闔上雙眼,聲線輕得如同一聲歎息。

“便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

風辰中域。

雲霧繚繞的山巔石臺之上,兩道身影相對而立。山風掠過,吹得衣袂獵獵,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驟然凝滯的氣氛。

“你說什麼?”

三塵眸光微微一動,聲線依舊平靜,垂在袖中的指尖,卻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雲澈,身負虛無法則。”

蘧渾負手而立,眉頭緊鎖,一字一句地重複了一遍,語氣沉重。

“怪不得。怪不得雲小友如此年輕,便已觸摸到二轉祖境的門檻,且一身兼修多種法則,個個都有不淺的造詣。”他緩緩搖頭,“如今想來,答案再簡單不過——他應是仗著虛無法則,強奪過不少祖靈的神源,煉化己用,才有了今日的根基。”

“不可能。”

三塵答得冇有半分猶豫。

“他不是這種人。”

“哦?”

蘧渾抬眸看向她,目光深沉:“你才認識他多久?對他又有多少了解,便能下此斷言?”

三塵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那你,又對他了解多少?”

“僅憑一身法則,便斷定他殘害同族?”

“老夫不是憑空揣測。”蘧渾抬手,一條條數來,“你我皆清楚,他身負的法則駁雜到了何種地步。祖靈之中,確有兼修多重法則之人,這不稀奇。可身具虛無、又天生精通多重法則——三塵,你活了這麼多年,可曾見過第二個?”

三塵沉默。

山風呼嘯,石臺之上一時無聲。

片刻,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

“不知全貌,不予置評。”

“但我信他。”她抬眸,“他不會是第二個魂忝。”

“你!”

蘧渾被噎得一滯,隨即長長歎了口氣,苦笑著搖頭。

“唉……真不知你這莫名的底氣從何而來。也罷,現在爭辯這些,毫無意義。”

他頓了頓,神色重新變得凝重。

“消息已經傳開了。如今,已有不少祖靈動身,前去搜尋他的蹤跡。就算老夫信你的判斷——他們呢?”

三塵的眸光,終於沉了下去。

“你想想,等這些人先一步找到雲澈,”蘧渾一字一頓,“在『虛無』二字麵前,他們是會選擇包容,還是……寧可錯殺,也要將這隱患扼殺在搖籃裡?”

“……”

三塵冇有立刻回答。

因為她清楚,蘧渾說的,是實情。

“鳶離聖祖,不會坐視不理。”片刻沉吟,她緩緩開口。

“是,這誰都知道。”蘧渾卻反問,“可你能保證,先一步找到他的,是鳶離聖祖——而不是彆人?”

三塵語塞。

“不止是祖靈。”

末了,蘧渾又拋出一句,聲音壓得更低。

“現在,連異族,也在找他。”

三塵猛地抬眸。

“風辰西域的異族,已儘數退去;另外幾個戰事吃緊的界域,也是如此。”蘧渾看著她,一字一句,“你猜猜,這些從前線撤下來的異族,都去了哪裡?”

風聲,驟然一緊。

這一下,三塵徹底坐不住了。

祖靈環伺,異族圍獵。

一個身負虛無、卻尚在一轉巔峰的年輕人,等於同時被兩族的目光鎖死,無論落在哪一方手裡,都是萬丈深淵。

“你要去哪?”蘖渾叫住她。

“找他。”

三塵轉身,衣袂翻飛,聲線冇有半分遲疑。

“我和他之間,還有一個約定,未曾履行。”

話音落下的刹那,她的身影已在石臺之上憑空消失,隻餘下一縷尚未散儘的清風。

山巔,隻剩蘧渾一人獨立。

他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沉默了許久,最終化作一聲蒼老而沉重的歎息,消散在呼嘯的山風裡。

“為何偏偏是雲小友……”

“又為何,偏偏是這個時候啊。唉……”

.......

蒼寰界。

琅琊獸,腹中世界。

誰能想到,那頭看似凶蠻的龐大妖獸體內,竟自成一方天地。

頭頂是一片昏黃而柔和的“天穹”,腳下是漫無邊際的青草地,遠處有低矮丘陵,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近乎藥液般的溫潤氣息。

但凡被琅琊獸吞入腹中的生靈,都會毫發無損地落在這片天地之間——當然,能不能再走出去,就另當彆論了。

草地中央,雲澈靜靜躺在雜草叢裡,麵無血色,氣息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宛如一盞在狂風中搖搖欲滅的殘燭。

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身著淺色衣裙的女孩兒走到他身旁,蹲下身,折了根青草,用草梢一下一下,戳著他的臉頰。

“阿黃又亂吃東西了。”

她一邊戳,一邊冇好氣地嘟囔:“明明跟它說過多少回了,不許再吞生人進來,結果還是不聽話,回頭非好好調教他不可。”

她身後,一名背劍的青年男子雙手枕在腦後,懶洋洋地跟著,聞言隻淡淡瞥了地上那人一眼。

“看樣子,還是得好好調教調教。”

“哥,他好像快死了。”

女孩兒眨了眨眼,伸手探了探雲澈的鼻息,小臉上的玩鬨斂去幾分:“氣息孱弱,如風前之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嗯?”

男子這才來了幾分興致,上前半步,垂眸端詳片刻,眉頭忽然一挑。

“竟還是個祖靈?”

“祖靈?”女孩兒一愣,“祖靈怎會被傷成這副模樣?莫非是遭遇了什麼強大的異族?”

“不。”

男子緩緩搖頭,目光在雲澈枯寂的經脈、慘白的唇色上一一掃過,眼神裡透出幾分行家的篤定。

“他這一身傷,並非出自他人之手。”

“是強行動用了遠超自身所能承受的力量,被力量反噬,生生掏空了根基。能吊著這口氣冇死,已經算他命硬。”

“所以……還有救麼?”女孩兒問。

男子沉默了兩秒,一臉認真地開口:

“嗯,要不直接刨個坑,埋了吧。”

女孩兒:“……”

“再給他立塊碑,寫上‘無名祖靈之墓’。”男子負起手,說得一本正經,“相逢即是緣,我等也算仁至義儘了。畢竟他這種傷,治起來太過麻煩,還要搭進去一大堆靈丹妙藥——嘖,我可舍不得。”

“哥!”女孩兒拔高了聲調,冇好氣地瞪他。

“叫哥也冇用。”

男子轉過身,擺了擺手,便欲離去。

“非親非故的,我可冇興趣為一個陌生人……”

話音未落。

他的動作,卻毫無征兆地一頓。

男子微微側首,像是在凝神聆聽什麼,眉頭先是一蹙,隨即,臉色竟罕見地變了一變。

草地上安靜了幾秒。

最終,他長長地、認命般地歎了口氣,重新轉過身來。

“……把他帶回去。”

“師傅,要見他。”

“啊?”女孩兒愣住了,滿臉不可思議,“師傅?真的假的?師傅老人家深居簡出,連我們都難得見上幾回,怎麼會突然要見一個剛被阿黃吞進來的陌生人?”

“我哪知道為什麼。”男子攤了攤手,也滿臉費解,“不過管他呢,師傅的命令,我們照做便是。”

他動了動手指,朝地上的雲澈努了努嘴。

“愣著乾什麼?背他回去啊。”

女孩兒柳眉倒豎:“我背?我可是你親妹妹!”

“妹妹怎麼了?”

男子理直氣壯,一邊轉身遠去,一邊悠悠丟下一句:

“我這輩子,隻背女人。男人——我冇興趣。”

說著,他竟真的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雙手枕在腦後,晃晃悠悠地越走越遠,半點冇有回頭的意思。

“喂!你——”

女孩兒氣結,卻又無可奈何,隻能不情不願地蹲下身,將昏迷不醒的雲澈小心翼翼地馱到背上,一邊起身一邊朝那道遠去的背影嚷嚷:

“你給我等等!走那麼快乾什麼——等等我!”

黃昏般柔和的天光灑在一人一影身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朝著腹中世界深處那片若隱若現的屋舍,緩緩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