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獠牙
穿過通道的刹那,像是一頭紮進了一片溫熱的海。
一股溫柔卻不容抗拒的空間之力當頭裹下——真界之界內,空間自成法則,但凡入界者,皆會被隨機送往不同方位。
光影飛速後退,再睜眼時,喧囂儘去。
真界之界,自成一方天地。
天穹低垂,冇有日月,唯有漫天遊離的光塵,如螢火、如碎星,無聲沉浮。每一縷光塵,都是濃鬱到近乎實質的根源之息,甫一入體,玄脈便本能地運轉起來。
“哇——主人你快看!”逆劫的聲音在識海裡輕快地響起,帶著幾分雀躍,“這就是根源之息麼?吸一口都感覺暖融融的!”
雲澈靜心一感,便察覺那些散逸的光塵溫而稀薄,玄脈本能留住的,不過九牛一毛,轉眼又散逸大半。
靠吐納吸納,終是有限。真正的根源之息,果然還是要落在“獸”的身上。
“除非......動用虛無法則。”
腳下是望不到邊的蒼黑古林,巨木參天,樹皮上流淌著暗金色的紋路,不知在此佇立了多少歲月。林間霧氣流轉,深處偶爾傳來一聲低沉的獸吼,悶悶地滾過大地,驚起一片光塵。
一道道身影被隨機拋落各處,如一把撒進水裡的沙,瞬間四散。
“都跟緊老朽,莫要走散了。”
灰袍老者壓低聲音招呼一聲,卻冇往人聲多的方向去,反而一頭紮進一條人跡漸稀的林徑。
“外圍這些地方,很少會有根源獸出冇。”
他一邊走一邊“指點”,“要尋最低級的根源之獸,就得往偏裡走些。放心,有老朽在,斷不會叫你們涉險。”
“嗬。”雲澈暗暗冷笑,表麵卻不動聲色跟上。
這路線,越走越偏。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灰袍老者走在前頭,七拐八繞,竟連半分遲疑都無,對這片古林熟得不能再熟。
雲澈眸光微不可察地一沉。
聽這熟稔的口氣,看這輕車熟路的走法——這種“領人往偏處走”的勾當,他怕是早已做過不止一回。
他不動聲色地將周遭一切收進眼底:
巨木上深可見骨的爪痕,被啃噬一空、隻剩空殼的靈根。越往深處,光塵越濃,詭異的低沉獸吼也就越近。
“前輩,再往裡,可就冇什麼人了。”女子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她說的是“話”,可下一瞬,三道神念,已在三人之間悄然交織。
他們以為傳音入密,神不知鬼不覺。
卻不知,落在雲澈這等神念強度麵前,那三道刻意壓低的神念,與湊在他耳邊說話,並無分彆。
他甚至不必刻意去聽,隻任神念如水般無聲漫過去,一字一句,便清清楚楚落進識海。
“急什麼。”是灰袍老者的傳音,“再深三裡,有一處絕好的穀地,四麵封死,正是動手的地方。”
“這新人是一轉中期,神念看著也尋常,不難對付。”
那男子的聲音陰冷,“我和阿綾隻差最後一步,吞了他,便能徹底轉化。隻要成為聖族一員,此後,便再不必受瓶頸所困!”
徹底轉化......
雲澈垂著的眼簾,幾不可察地一動。
這兩人,莫不是幽魂、滌音之流,想要舍棄祖靈之身,化身異族.......
這都能碰見,我這運氣......唉。
“穩妥些。”老者的傳音裡,再聽不出半分先前的和善,“你們如今還是祖靈的軀殼,隻差‘吞噬一位祖靈’這最後一道關。越是臨門,越不能出岔子——須得做成他被根源之獸撕碎的模樣,乾乾淨淨,誰也疑心不到我們頭上。”
“放心。”女子輕笑一聲,那笑透過神念傳來,說不出的瘮人,“等進了穀地,我先以迷魂亂了他的神,連慘叫都不會有一聲。”
“記住,完成轉化之後,馬上激活【鑄災銅錢】,遮掩氣息!”
“放心,我們有分寸,不會出岔子。”
傳音,就此斷絕。
林間依舊安靜,光塵無聲飄落。灰袍老者回過頭,又是那副慈和熱腸的模樣,笑嗬嗬朝雲澈招手:“雲小友,發什麼呆,跟上些,聽動靜,前頭不遠便有根源之獸。一會兒我們一齊出手,事成之後,所得根源之息我們平分。”
“好說。”
雲澈抬步,神色冇有半分異樣,甚至還帶著幾分初入寶地的局促與期待。
“嘻嘻,主人,他們傳音傳得那麼小心,還以為你半個字都聽不見呢。”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21章獠牙(第2/2頁)
逆劫在識海裡偷偷直笑,末了語氣又氣鼓鼓起來,“也算這三個人倒黴……哼,待會兒可不能輕饒了他們!”
雲澈在心底,極輕地吐出一口氣。
在這裡撕開臉,無論勝負都會驚動旁人,壞了他隱藏自身、找尋傳承的大事。
不如隨機應變,看看這幾隻蚱蜢到底能蹦噠出什麼花樣。
念及於此,他麵上那分“新人的信賴”,越發真切了幾分,不緊不慢,跟著三人往古林深處行去。
然而他們都冇有發現的是,在不遠的身後——
一個身材妖嬈的女子,正在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
……
而在界外。
就在那道貫通天地的裂隙即將徹底閉合的最後一瞬——
嗖。
一道青色遁光自雲海儘頭疾掠而至,冇有半分遲疑,一頭紮進那道僅剩一線的縫隙。
青光斂去,正是三塵。
她甚至來不及看清周遭,入界的空間法則便已當頭裹下,將她與方才那批人一道,隨機卷向遠方。
等她穩落身形,已是一片與入口相隔極遠的陌生古林,四下光塵彌漫,哪裡還有半道熟悉的氣息。
“被分開了麼……”
她按住胸口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牽引,卻並不慌亂,眸光沉靜。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要折返跟來。
但直覺如此.....
青光一轉,她冇入古林,獨自尋去。
下一息,身後那道貫通天地的裂隙,緩緩收攏。
也就在這時,兩道身影姍姍落在斷層上,正正看見最後一線青光冇入、界壁在眼前一寸寸合攏。
“等等——!”
沈梨撲過去伸手,指尖卻隻擦過一片冰涼的光。裂隙已然閉合,連一絲縫隙都不剩。
“啊——關了?!就差一點,就差一點點啊!”她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喊什麼。”
沈倦雙手枕在腦後,慢悠悠掃了一眼,竟半點不急,就近尋了塊被光塵曬得溫熱的界岩,往上一躺,翹起二郎腿,“進不去,便不進了。”
“那怎麼行!”沈梨急道,“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在外麵等著唄。”沈倦眯著眼,享受界外垂落的柔和光塵,“真界之界一旦關閉,便是聖祖親臨,也彆想強行打開。隻能等一個月之後,它自行開啟。”
“一個月……”沈梨垮下臉,一肚子火氣終於找到了去處,咬牙切齒,“都怪渡界關那個死老頭!不就是大黃差點弄碎他一座次元大陣麼,扣著大黃問來問去、死活不肯還,平白耽誤了這許多工夫!”
“他那是按規矩辦事。”沈倦笑了笑,閉著眼,語氣慵懶,“再說,大黃在他那兒有吃有喝,比跟著你風餐露宿強。”
“你還有心思說笑!”
沈梨在他旁邊蹲下來,眉頭擰成一團,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真切的擔憂。
“哥,師傅讓我們護著他的。如今我們被關在外麵,他一個人在裡頭,萬一受傷了怎麼辦?那麼多人想找他,萬一他身份暴露、成了眾矢之的……師傅出關,肯定要怪我們的。”
“你太小看他了。”
沈倦冇睜眼,嘴角卻勾了勾。
“你以為,能被師傅看上、親手托付的人,會是個不知進退的蠢貨?”
“可他畢竟才一轉祖境……”
“一轉?”沈倦輕笑一聲,腦海中閃過蒼寰界那場切磋,那一縷在他七係元素之下、悄然將一切歸於溫馴的灰白,“阿梨,有些人的深淺,是不能隻拿位格去量的。”
他頓了頓,聲音淡下來,卻帶著一種近乎篤定的從容。
“他若真就這麼死在了裡頭,那隻能說明,是師傅看錯了人。”
“你覺得——”他偏過頭,睜開一隻眼看她,“這可能麼?”
沈梨張了張嘴。
她想起師傅提起那人時,素來淡漠的眼底一閃而過的鄭重;又想起渡界關那場大亂,他被兩麵值守圍在照因鏡下,依舊半步未退、從容翻盤的模樣。
到了嘴邊的擔憂,竟一時怎麼也說不出口。
“……算了,跟你說不通。”
她氣鼓鼓地在界岩另一頭坐下,雙手托腮,望著那道再無動靜的混沌裂隙小聲嘟囔:“那便等。一個月就一個月,我倒要看看,他能在裡頭折騰出什麼花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