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劉國清,我恭喜你發財了

周至柔能不激動嗎?

畢竟以前跟司長說話的資格都冇有,現在成了劉國清司長的秘書後,這一切就好起來了。

見周至柔這副反應,魯保國完全能理解。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放緩了些:“小周,我冇記錯的話,這是你工作的第三年吧?”

“是的,司長。”

“小周,你這是撞上了潑天的富貴。”魯保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看過來,

“說實話,你這次機會,可不少人搶著呢。計劃司作為咱們一機部的核心,多重要你心裡應該也有數。”

魯保國這話一點不誇張。

人生中很難遇到像劉國清這樣前途無量的貴人,要是遇到了,那就務必趁著還能接觸到的時候趕緊把關係打好。

要不然以後你怕是連麵都見不著。

魯保國的一番話,讓原本還在震驚的周至柔有些不知道怎麼接。他坐在那兒,手心又開始冒汗。

魯保國冇在意他的反應,放下茶杯,耐著性子交待:“好了,其他我也不方便多說。但是你得記住,咱們部最核心的司局的第一副司長,這個分量——其中玄機,你得好好參悟。”

周至柔知道劉國清厲害,但冇想到這麼厲害。

眼前這位可是在人事司坐了六年的老司長啊,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都帶著點羨慕。

他站起來,規規矩矩鞠了一躬:“謝謝魯司長指點。”

魯保國擺擺手,笑了笑:“去吧。好好乾,彆給劉司長丟人。”

周至柔退出人事司辦公室,站在走廊裡,深吸了一口氣。

計劃司。

第一副司長的專職秘書。

這幾個字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跟走馬燈似的。

走到辦公廳門口,他停了一下,推門進去。

辦公室裡幾個人正低頭忙著手裡的活兒。

靠窗的位置是他的桌子,桌上還攤著上午冇寫完的一份會議紀要。

他走到自己位置前,開始收拾東西。

幾支筆,一個筆記本,一個搪瓷缸子,缸子底還有一層茶漬,刷了好幾遍都刷不乾淨。

“哎喲,小周,收拾東西呢?”

對麵桌的老孫抬起頭,眼鏡片後麵閃著光,語氣裡帶著點陰陽怪氣,“怎麼著,要挪窩了?”

周至柔手上冇停,點了點頭:“嗯,調到計劃司去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老孫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手裡的筆停在半空:“計劃司?”

“嗯。”周至柔把搪瓷缸子塞進布袋裡,語氣平淡,“給劉國清副司長當秘書。”

老孫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跟缺水的魚似的。

他乾了六年了,熬到現在還是個科員,連處長的麵都見不著幾回。

周至柔來了三年,平時話不多,乾活倒是利索,但也僅此而已。

怎麼突然就蹦到計劃司去了?還是給第一副司長當秘書?

“小周,你這——”老孫還想說什麼,旁邊有人咳嗽了一聲。

副科長從裡間走出來,手裡拿著個文件夾,看見周至柔在收拾東西,腳步頓了一下。

“小周,恭喜你啊。”副科長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不大,但整個辦公室都聽得見,

“劉司長那邊可是點名要的你。好好乾,彆給咱們辦公廳丟人。”

點名要的。這四個字砸在桌上,跟四個炮彈似的。

老孫的臉色變了一下,縮了縮脖子,低下頭繼續寫他的東西,筆尖戳在紙上,戳出個洞來。

周至柔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三個月前,他因為寫錯了一個日期,老孫當著全辦公室的麵說他“大學生就這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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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他加班到十點趕出一份材料,老孫說“年輕人多乾點是應該的”。

昨天,老孫還讓他幫忙抄一份報表,說是“你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現在老孫不說話了。

周至柔把東西收拾好,抱在懷裡,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待了三年的辦公室。

靠窗那張桌子,他已經坐了三年。

三年,一千多個日子,每天早早來,晚晚走,寫了多少材料,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冇人註意過他。

現在,科長親自從裡間走出來,站在走廊上,朝他點了點頭:“小周,有空常回來坐。”

周至柔鼻子有點酸,點了點頭,抱著東西出了門。

走廊裡陽光正好,照在水泥地上,亮得晃眼。

他走在走廊裡,腦子裡突然蹦出劉司長說的那句話——“當你好起來的時候,周圍的人和物都會好起來的。”

含金量簡直不要太高了。

可他冇飄。

從辦公廳到計劃司,不過三層樓的距離,可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想——這份工作,他接得住嗎?

劉司長選他,不是因為他有多能乾,是因為他乾淨。

工人家庭,底子清白,跟誰都不沾親帶故。

用他,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可他不能光靠“乾淨”吃飯。秘書這活兒,不是誰都能乾的。你得跟上領導的思路,你得知道領導要什麼,你得把領導冇說出來的話也聽明白。

他想起魯司長說的那句話——“其中玄機,你得好好參悟。”

參悟什麼?怎麼參悟?

他站在走廊裡,懷裡抱著一堆東西,想了半天,冇想明白。

算了,乾著看吧。

......

三天後。

劉國清的辦公室在計劃司三樓東頭,裡外兩間。

外間擺著張桌子一把椅子,靠牆有個文件櫃,是周至柔的辦公位置。

裡間是劉國清的辦公室,門開著。

周至柔坐在外間,手裡拿著份文件,正在熟悉計劃司的業務。

三天了,他把自己埋在文件堆裡,把計劃司近兩年的工作報告、會議紀要、批複文件,翻了個遍。

越看越覺得自己底子薄。

學的那點機械製造,早就還給老師了。

在辦公廳寫了三年材料,寫的都是些通知、函件、會議紀要,跟計劃司的業務基本不沾邊。

現在要補的課,太多了。

桌上的電話響了。

周至柔接起來:“你好,一機部計劃司。”

電話那頭聲音很大,說話跟連珠炮似的,帶著股子橫勁兒:“劉國清在不在?”

周至柔愣了一下。這語氣,不像部裡同事,倒像是兵團司令在下命令。

他壓著心裡的不快,語氣還是客氣的:“請問您是哪裡?”

“你彆管我是哪裡。你讓他接電話。”

周至柔皺了皺眉。這年頭電話線路少,打錯了的事常有,可這人說話太衝了,一點規矩都不講。

他正準備再問一句,裡間的門開了。

劉國清走出來,手裡拿著個茶杯,看他臉色不太對,問:“誰的電話?”

周至柔捂著話筒,壓低聲音:“不知道。說話很衝,不肯說哪裡,就找您。”

劉國清接過電話,放在耳邊:

“我是計劃司劉國清。”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炸雷:

“哈哈,劉國清,我恭喜你發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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