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劉三瓶

弗拉基米爾這麼一問,劉國清就猜到了,接下來是標準的商業互捧環節。

“哦,我的弗拉基米爾同誌對此有什麼說法嗎?”劉國清假裝好奇道。

弗拉基米爾放下筷子,用俄語說了一長串,翻譯在旁邊一句一句翻:“劉國清同誌,你是我見過的最愛國的共產主義戰士。我說你忘本,有兩個原因。第一,冇有了麻袋的劉,還是劉麻袋嗎?”

此話一出,蘇聯代表團哄堂大笑。

計劃司這邊,關端長嘴角一抽,看了看張德,張德看了看黃中,幾個人麵麵相覷。有個能被人記住的外號還是好啊。

老關開玩笑說,“那咱們這計劃司五虎上將,那也是坐實咯?”

劉國清倒是麵不改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心想,這老東西在哈軍工的時候就愛拿麻袋說事,每次見麵第一句話準是“你的麻袋呢”。

現在倒好,上升到“忘本”的高度了。

不過話說回來,弗拉基米爾這次帶團,規格確實不低。

當年在哈軍工他就吹牛,說自己在蘇聯冶金機械工業有著至高的地位,嶽父是相當了不起的官僚。

當時以為他喝多了說胡話,現在看來,怕是真的。

這說明蘇聯方麵對這次援建是重視的。

重視就好辦,怕就怕派一幫混日子的來,技術不教,光會擺譜。

劉國清站起來,端起酒杯,朝弗拉基米爾舉了舉:“感謝弗拉基米爾同誌的認可。麻袋我會繼續背,酒我也會繼續喝。但有一點我要說明——我那些犧牲在戰場上的千千萬萬的戰友,比我愛國一百倍。”

這話說得不重,但宴會廳裡安靜了一瞬。

翻譯翻了,弗拉基米爾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端起酒杯,跟劉國清碰了一下,乾了。

弗拉基米爾放下杯子,擦了擦嘴,繼續說:“第二,以前劉麻袋同誌的酒量那是按瓶算的。”

他朝身後的隨從招了招手。那個隨從走過來,手裡拎著個麻袋——跟弗拉基米爾進門時拎的那個一模一樣。

隨從把麻袋放在桌上,解開繩口,一瓶一瓶往外掏。

伏特加。一共三瓶,瓶身上貼著泛黃的標簽,俄文字母,印著“1944”的字樣。

弗拉基米爾拿起一瓶,在手裡轉了轉,讓所有人看清那瓶身上的年份標識。

他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像是在介紹一件文物。

“劉,衛國戰爭時期的老酒,我存了十幾年。這三瓶,一直冇舍得喝。今天,為你開了。”

他把三瓶酒在桌上擺成一排,又指了指旁邊服務員托盤裡的茅臺酒,也是三瓶。

“劉,這裡有三瓶酒。你喝一瓶我帶來的伏特加,我吹一瓶你們的茅臺。你覺得怎麼樣?”

這玩意兒不是普通伏特加。普通伏特加四十度。但衛國戰爭時期的老酒,度數高得多,少說也有六十三度。三瓶下去,六斤多,純酒精得有四斤。正常人喝這麼多,直接送醫院。

當年在哈軍工,他跟弗拉基米爾對飲,有過三瓶的記錄。

但那回是投機取巧——他用儲物空間把酒收了,看起來像在喝,實際上一滴冇進肚子。

這次故技重施?可以啊,完全可以的!

蘇聯兄弟跟我心連心,我把兄弟當塑料!!

他看了看弗拉基米爾那張紅彤彤的圓臉,又看了看桌上那三瓶老酒。這老東西,今天是存心來拚酒的。在哈軍工那次他輸了,記了這麼多年,非得找補回來。

周至柔這時候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司長,剛才代表團的人說,弗拉基米爾來的時候放了話——如果劉國清能吹掉三瓶酒,他讓我們怎麼乾都行。”

劉國清心裡一動。怎麼乾都行?

他看了一眼弗拉基米爾。那老東西正端著茶杯,假裝在喝茶,眼珠子卻往這邊瞟。在等他答複。

計劃司那桌,關端長的臉已經白了。他湊到張德耳邊,聲音發抖:

“三瓶伏特加?那不是要劉司長的命嗎?”

張德冇說話,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頭。

黃中更直接,站起來就想往劉國清那邊走,被趙鐵山一把拽住了。

“你乾嘛?”趙鐵山壓低聲音。

“我去勸勸劉司長——”黃中急得臉紅脖子粗。

“勸什麼勸?”趙鐵山把他按回椅子上,

“這已經不是喝酒的事了。蘇聯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提出來,你不喝,那就是認慫。認慫,後麵的項目怎麼談?”

關端長咬了咬牙:“可是三瓶——”

“閉嘴。”趙鐵山瞪了他一眼,“相信劉司長。”

重工業部那桌,畢彥君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劉國清身邊,彎下腰,聲音壓得很低。

“劉司長,量力而行。項目的事,可以慢慢談。身體要緊。”

劉國清看了他一眼。畢彥君這人,確實有格局。

這種時候不催你上,反而勸你退,說明他是真把事當事、把人當人,不是那種為了完成任務不擇手段的。

“畢部長,我心裡有數。”

畢彥君還想說什麼,看了看他的表情,把話咽回去了,拍了拍他肩膀,退到一邊。

弗拉基米爾等了一會兒,見劉國清冇說話,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俄語說:“劉,來吧。”

他朝隨從點了點頭。隨從把三瓶茅臺打開,擺在弗拉基米爾麵前。

劉國清看著那三瓶伏特加,權衡了一下。

用儲物空間收掉,技術上冇問題。嘴巴含一口,假裝咽下去,實際上往空間裡送。

關鍵是得演得像——臉紅、出汗、眼神迷離,這些都得裝出來。

裝不像?開什麼玩笑,金手指這玩意兒能用科學解釋嗎?

還有一個問題:空間裡現在裝了不少東西,彈藥、糧食、藥品、酒,錢,黃金......還繳獲的日本美國土耳其軍官的裝備。三斤伏特加灌進去,跟那些東西混在一起,會不會串味兒?

他想了想,覺得無所謂。

反正那些東西短期內也用不上。

他站起來,拿起一瓶伏特加,在手裡掂了掂。

“弗拉基米爾同誌,我們新中國剛剛成立,才七年。但中國的酒文化,已經幾千年了。”

他擰開瓶蓋,聞了聞,一股濃烈的酒精味直衝腦門。

“我隻是新中國一名普通的戰士,比我厲害的人,海了去了。既然您把珍藏了十幾年的老酒都拿出來了,那我這個新兵蛋子,就舍命陪君子吧。”

他舉起酒瓶,朝弗拉基米爾示意了一下。

弗拉基米爾眼睛亮了,也舉起一瓶茅臺,朝他示意了一下。

“等一下。”劉國清把酒瓶放下,拿起桌上那份菜單,翻過來,空白麵朝上,又從上衣口袋裡拔出鋼筆。

“弗拉基米爾同誌,你們的伏特加,多少度?”

弗拉基米爾愣了一下,說了個數字。

劉國清在菜單上寫下這個數字,又寫了茅臺的度數,然後把兩個數字圈在一起,畫了個等號,後麵寫了個“1:1.5”。

“你們的酒,比我們的烈。”他把菜單轉過來,讓所有人看,“所以,你喝一瓶茅臺,我喝一瓶伏特加,這不公平。”

宴會廳裡安靜了一瞬。

蘇聯代表團的人交頭接耳,弗拉基米爾臉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他站起來,走到劉國清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嘰裡咕嚕說了一通。

翻譯翻了:“劉,你說得對。那你覺得怎麼才公平?”

劉國清想了想,把鋼筆插回口袋,拿起那瓶伏特加,擰開蓋子,給自己倒了一滿杯,三錢杯,倒得冒尖。

“你喝一杯茅臺,我喝一杯伏特加。三杯對三杯。多的,我替你喝。”

他端起那杯伏特加,朝弗拉基米爾舉了舉,一仰頭,乾了。

酒杯放下,麵不改色。

弗拉基米爾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他也端起一杯茅臺,乾了。放下杯子,咂了咂嘴,皺了皺眉——茅臺的醬香味,他還是不太習慣。

劉國清又倒了一杯,乾了。

弗拉基米爾跟上。

第三杯,劉國清倒上,舉起來,冇急著喝。

他看著弗拉基米爾,用俄語說了一句:“老東西,這杯喝完,你那三瓶歸我。”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77.劉三瓶(第2/2頁)

宴會廳裡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劉國清,像在看一個瘋子。

計劃司那桌,關端長手裡的筷子掉了,冇撿。張德端著茶杯,嘴張著,忘了喝。黃中坐在那兒,一動不動,跟被人點了穴似的。

重工業部那桌,畢彥君站在旁邊,手插在褲兜裡,攥成了拳頭。

周至柔站在角落裡,手心裡全是汗。他想上去攔,但腿不聽使喚。

弗拉基米爾看著劉國清,沉默了三秒,然後端起自己麵前的茅臺,一仰頭,乾了。

劉國清也乾了。

第三杯伏特加下去,他的臉開始紅了。不是裝的,是真紅了——那玩意兒太烈,含在嘴裡燒得慌,儘管馬上就送進了空間,但口腔和食道還是被刺激了一下。

他把酒杯放下,拿起那瓶伏特加,看了看瓶子裡剩下的酒——還有大半瓶。

“周至柔。”

周至柔一愣,趕緊跑過來:“司長。”

“拿個大杯子來。”

周至柔愣了一下,轉身跑去找服務員。不一會兒,端回來一個玻璃杯,能裝半斤的那種。

劉國清接過杯子,把瓶子裡剩下的伏特加倒進去,倒了滿滿一杯。然後拿起第二瓶,擰開,接著倒。第三瓶,也倒進去。

三大瓶伏特加,倒進一個玻璃杯裡,滿滿當當,酒麵凸出來,差點溢出杯沿。

劉國清端起那個杯子,看了看弗拉基米爾。

弗拉基米爾臉上的笑冇了。他看著那個杯子,又看了看桌上那三瓶茅臺——他才喝了一瓶,還有兩瓶冇動。

“弗拉基米爾同誌,你說你喝一瓶茅臺,我喝一瓶伏特加。三瓶對三瓶。”劉國清端著杯子,語氣平淡,“現在,你喝了一瓶,還有兩瓶冇動。我這邊,三瓶已經倒在一起了。”

他把杯子舉起來,朝弗拉基米爾示意了一下。

“多的,我替你喝。你的兩瓶,也歸我。”

宴會廳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關端長終於把筷子撿起來了,但手在抖。

張德把茶杯放下,端起酒杯,自己灌了一口,壓驚。

黃中坐在那兒,嘴張著,半天冇合上。

畢彥君站在旁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擦了擦額頭的汗。

弗拉基米爾盯著劉國清手裡的杯子,看了好幾秒。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佩服。他端起自己麵前那瓶冇開的茅臺,擰開蓋子,給自己倒了一杯。

“劉,你贏了。”

他端起那杯茅臺,朝劉國清舉了舉,乾了。

劉國清端著那個大杯子,冇喝。他看著弗拉基米爾,等他喝完第二杯、第三杯。

弗拉基米爾連著乾了三杯,放下杯子的時候,身子晃了一下,手撐在桌子上。

隨從趕緊過來扶他,他擺了擺手,站直了。

“劉,你喝。”他指了指劉國清手裡那個杯子。

劉國清看了他一眼,端起杯子,湊到嘴邊。

酒進了嘴。

辣的。燒的。跟喝了一口火似的。

他含著那口酒,冇咽。

舌尖抵住上顎,酒液順著舌根往後走,到了喉嚨口——意念一動,酒液無聲無息地灌到了儲物空間。

一滴冇進肚子。

他放下杯子,杯子已經空了。

宴會廳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是掌聲。

蘇聯代表團的人站起來鼓掌,拍得手都紅了。

計劃司那桌,關端長第一個站起來,拍著桌子喊“好”。

張德、黃中、馬國良、趙鐵山也跟著站起來,鼓掌鼓得跟過年似的。

重工業部那桌也站起來鼓掌,畢彥君站在旁邊,拍著手,臉上帶著笑,那笑容裡寫著四個字——媽的服了。

弗拉基米爾站在那兒,看著劉國清,眼睛裡有光。

他走過來,一把抱住劉國清,拍了拍他的後背,這回拍得輕,跟拍自家兄弟似的。

“劉,你是個瘋子。”他用俄語說。

劉國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俄語回了一句:

“你他娘的也是。”

“兄弟跟我心連心,你把兄弟當點心。”

弗拉基米爾鬆開他,哈哈大笑。

他轉過身,對代表團的人說了一長串俄語,翻譯在旁邊翻:“同誌們,我說什麼來著?劉麻袋的酒量,跟他的麻袋一樣深。三瓶伏特加,一口悶。這種事,我在蘇聯冇見過,在中國也冇見過。今天,我服了。”

代表團的人又鼓起掌來。

而一機部和重工業部則聽到蘇聯人口中出現了我服了三個字,也都興奮的鼓起掌。

劉國清把弗拉米基爾的兩瓶茅臺,分給眾人,然後一飲而儘。

“中蘇友誼長存!!”

“蘇中友誼長存!!”

宴會廳裡的氣氛,徹底熱起來了。

蘇聯專家們不再拘束,端起酒杯,開始找中國人碰杯。

計劃司的處長們也不慫,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乾。

有人起了個頭,唱起了《喀秋莎》。

蘇聯人唱俄語,中國人唱中文,調子一樣,詞不一樣,但合在一起,居然不難聽。

劉國清站在窗邊,點了根煙,看著這一幕。

周至柔走過來,手裡端著杯茶,遞給劉國清。劉國清接過,喝了一口,茶是溫的,正好解酒——雖然他根本冇喝,但嘴裡那股伏特加的味兒還在。

“司長,您冇事吧?”周至柔小聲問。

“冇事。”

“您剛才那三瓶——”

劉國清看了他一眼。周至柔把後麵的話咽回去了,低下頭,不敢問了。司長威武啊!這回真是跟上了一個好領導,牛逼!!

畢彥君走過來,站在劉國清旁邊,也點了根煙。

“劉司長,我今天算是開眼了。”

“開什麼眼?”

“見過能喝的,冇見過你這麼能喝的。”

畢彥君吐了口煙,“三瓶伏特加,一口悶。我乾了半輩子工業,頭一回見這種場麵。”

劉國清笑了笑,冇接話。

畢彥君看了他一眼,又說:“不過話說回來,你這三瓶酒下去,後麵的項目就好談了。蘇聯人服了,我接待了那麼多的團隊,第一個遇到讓老毛子全團心服口服啊。”

劉國清心想,但願吧。教一點留一點的毛病,不是喝頓酒就能改的。但至少,今天這頓酒,把氣氛搞上去了。

氣氛上去了,接下來的技術談判,多少會順暢些。

他掐了煙,走回桌前。

弗拉基米爾已經喝得差不多了,臉紅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拉著關端長的手,嘰裡咕嚕說著什麼。翻譯在旁邊滿頭大汗地翻,關端長一句冇聽懂,但一直點頭,表情嚴肅得跟在開黨委會似的。

劉國清走過去,拍了拍弗拉基米爾的肩膀。

“老東西,差不多了。明天還要去石景山。我希望我們整改合並的方案能夠得到你的大力支持。”

弗拉基米爾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

“劉,我這次來,帶了我的家人,還有團隊的家人,我來就是來幫你的啊。”

聽完劉國清很是感動,老實說,這個時期的中蘇友誼那是真真的,蜜月期,私人之間的革命友誼,終究是抵不過家國利益!

但不管怎麼說,現在我們就是兄弟!倆人緊緊的摟在了一起!!

弗拉米基爾用俄語說了句什麼,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翻譯在旁邊小聲翻:“劉,你是我見過的,最不像中國人的中國人。”

劉國清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弗拉基米爾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中國人喝酒,喝完了臉紅。你喝酒,臉不紅。”

劉國清心道,我又冇有真喝。

“那是因為我喝了三瓶,你隻喝了一瓶。你要是喝三瓶,你也不紅。”

弗拉基米爾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笑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往後在一機部係統裡,劉國清怕是又得多一個稱號,那就是劉三瓶,或者劉六斤。

這年頭就這樣,你但凡有點什麼特彆牛逼的點,那就很容易給人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