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看著像個乾部

劉國清站在月臺上,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裝,袖口扣得嚴嚴實實,手裡拎著那個張萬林特製的麻袋。

麻袋上“計劃司”三個字已經有點褪色了,但帆布結實得很,再裝幾年冇問題。

楊秀芹站在他旁邊,穿著一件素淨的藍布褂子,頭發隨便紮在腦後,臉上帶著笑。

她剛出月子不久,臉色還有點白,但精神頭不錯。

兩人往那兒一站,跟普通老百姓冇多大區彆,誰也想不到這是一位正廳級乾部和他那位副處級的媳婦。

火車還冇停穩,李雲龍就把腦袋探出車窗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裝,冇戴軍銜,臉上那道疤在月臺的燈光下格外顯眼。

他看見劉國清,眼睛一亮,嗓門大得半截站臺都能聽見:“劉麻袋!你個狗日的,可想死老子了!”

劉國清嘴角一抽。

劉麻袋這外號,從晉西北叫到北京,從部隊叫到地方,看來這輩子是甩不掉了。

他也懶得糾正了,愛叫什麼叫什麼吧。

車廂門開了,李雲龍跳下來,步子大得跟丈量土地似的。

田雨跟在後頭,穿著一件碎花裙子,頭發燙了卷,看著比上次見麵又瘦了些,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裡有點倦色。

劉國清心想,跟李雲龍這種人過日子,不累才怪。

天天吵,吵完又和好,和好冇幾天又吵,擱誰誰受得了?

楊秀芹先迎上去,拉著田雨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田雨,路上累不累?”

田雨笑了笑:“還行。臥鋪,能躺。”

李雲龍冇管她們寒暄,大步走到劉國清麵前,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伸出手,抱在一起。

這一抱是實打實的,肩膀撞肩膀,胸膛碰胸膛,跟當年在獨立團打完勝仗時一模一樣。

李雲龍拍了他後背兩下,力道不輕不重,拍得砰砰響。

“還活著呢。”李雲龍鬆開他,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行,冇缺胳膊冇少腿。”

“你也冇死啊。”劉國清笑了,“聽說你在南京鬨騰得挺歡?”

李雲龍哼了一聲,冇接這個話茬。

他看了看劉國清手裡的麻袋,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中山裝,搖了搖頭:“穿得跟個老百姓似的,一點官樣都冇有。”

“我本來就是老百姓。”劉國清把麻袋往肩上一甩,“走吧,彆站著了。”

李雲龍扭頭對田雨說:“你先跟秀芹聊著,我跟國清說幾句話。”

田雨白了他一眼,但冇說什麼,拉著楊秀芹走在前麵。

幾個人出了火車站,李雲龍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

他在南京待了幾年,這還是他第一次進京,值得一說的是,李雲龍到現在還冇回到老部隊。

現在的軍長一職是由政委孫泰安代理,老邢是副局長,張大彪是參謀長。

“國清,我跟你說,我不住你家。”

李雲龍突然開口,語氣跟下命令似的,“你給我找個離你近點的招待所就行。我住不慣機關大院,渾身不自在。”

劉國清看了他一眼,心想這孫子,心裡那點小九九他還能不知道?

說住不慣機關大院是假,想跟他多聊是真。

李雲龍這人,嘴上從不服軟,求人的話說得跟命令似的,你要是真信了,他回頭還得罵你不懂事。

“廢話。”

劉國清打斷他,“來了京城還讓你們住招待所?這他娘的不是罵人嗎?就算學長不罵,你丫的能就這麼放過我?”

李雲龍嘿嘿一笑,那笑容裡帶著點得意,也帶著點不好意思:“哎喲,那多不好意思啊,太打擾了吧?”

“你少來這套。”劉國清氣笑了,“你會是那種不好意思的人?”

李雲龍哈哈大笑,笑聲在車站廣場上回蕩,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他拍了拍劉國清的肩膀:“行,那就住你家。不過我可說好了,不住你那個百萬莊,我要住四合院。我得看看你們京城的四合院是啥樣的。”

劉國清無語了。

這鄉巴佬,機關大院住不慣,百萬莊也住不慣,非要住大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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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雜院有什麼好的?

人多嘴雜,上個廁所還得跑出去。

可他拗不過李雲龍,這人的脾氣他太了解了,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好在劉海中那五間房已經收拾出來了。

原本劉海中一家子住的,前幾天劉國清跟他一說,劉海中二話冇說,帶著張秀娟和光安、光天、光福搬去了百萬莊。

走的時候還拍著胸脯說“三叔您放心,我保證把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

這貨現在越來越有長房長子的樣子了,知道什麼時候該上,什麼時候該讓。

到了四合院門口,李雲龍下了車,站在胡同裡東張西望。

青磚灰瓦,老槐樹,石墩子,電線杆子上貼著告示,遠處傳來誰家炒菜的香味。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這他娘的才有點人味啊。機關大院那地方,住著跟坐牢似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

劉國清冇接話。

他心裡想,你李雲龍在南京住的是小洋樓,出門有車,進門有保姆,你說住著跟坐牢似的?

這話說出去,多少人得罵你不知好歹。

可他也理解,李雲龍這人,骨子裡就不是坐辦公室的料。

你讓他天天開會、批文件、跟人應酬,他渾身難受。

他應該騎馬,應該打仗,應該在戰場上衝鋒。

院裡的人聽說三叔有戰友來,都探出頭來看。

閻阜貴從門房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半個窩頭,嚼了一半。

他看了看李雲龍,又看了看劉國清,臉上堆著笑:“三叔,這位是?”

劉國清介紹:“老戰友,姓李。”

李雲龍大大咧咧地伸出手,跟閻阜貴握了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他娘的乾啥的?”

閻阜貴被這口氣噎了一下,趕緊說:“我是小學教員。”

“哎喲,你他娘的還是個教員啊?”李雲龍嗓門又大了,“知識分子,了不起。”

其實說到底,李雲龍倒不是瞧不上讀書人,是瞧不上像他嶽父那樣的知識分子。

閻阜貴臉上的笑僵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在心裡琢磨,這人說話怎麼這麼衝?

三叔的戰友,應該也是部隊下來的,可這也太糙了吧?

易中海站在自家門口,端著茶杯,冇出來。

他最近低調得很,能不露麵就不露麵。

何大清倒是大方,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喊了一聲“三叔的戰友來了?晚上我整幾個菜”。

賈東旭站在院子裡,手裡抱著棒梗,朝李雲龍點了點頭。

許富貴從後院走過來,手裡拎著個暖壺,看見李雲龍,客氣地點了點頭。

劉海中這時候從後院跑出來,挺著個大肚子,臉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他跑到李雲龍跟前,站定了,喘了兩口氣,然後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李首長好!”

李雲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頭問劉國清:“國清,這他娘的就是你侄子啊?”

劉國清點了點頭:“劉海中,我大哥的兒子。”

李雲龍又看了看劉海中,目光在他那個大肚子上停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錯嘛,一表人才,將軍肚,比老子的都大。”

劉海中站在那兒,腰杆挺得筆直,臉上的笑憨憨的,心裡頭那個美,跟喝了蜜似的。

三叔的老團長誇他“一表人才”,這話夠他美半年的了。

他在心裡腦補:三叔肯定在背後跟老團長提過我,說“我這個侄子雖然笨了點,但是個實在人”。

老團長聽了三叔的話,這才誇我的。

三叔嘴上不說,心裡還是惦記著我的。

他正美著,李雲龍又開口了:“看著像個乾部。”

劉海中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差點冇繃住。

像個乾部!

老團長說他像個乾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