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四代同堂
來四合院的時候,陽光正從西邊斜照進來。
劉國清剛邁過門檻,就看見閻解成正抱著個孩子從屋裡出來。
那孩子裹在繈褓裡,露著一張皺巴巴的小臉,眼睛半睜半閉,對周圍的動靜毫無反應。
閻解成低頭看著兒子,嘴角帶著笑,那笑跟他在部隊時不太一樣了,不再是那種緊繃的、隨時準備聽令的表情,而是當爹的人特有的、從心底往外冒的鬆弛。
他看見劉國清走進來,趕緊迎上去,喊了一聲“三爺爺”,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兒子,咧嘴笑了:“這是於莉給我生的兒子,剛滿兩個月。”
劉國清走過去,彎腰看了一眼繈褓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這小子眉眼還冇長開,但鼻梁挺直,跟閻解成年輕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指腹觸到那層薄薄的皮膚,軟得跟豆腐似的。
孩子動了一下,嘴一張一合,又睡了。
於莉從屋裡跟出來,穿著一件碎花布褂子,頭發隨便紮著,臉上還帶著月子裡冇褪乾淨的那層黃氣。她看見劉國清,趕緊站定了,喊了一聲“三爺爺”,聲音不大,帶著點新媳婦特有的羞怯。
劉國清朝她點了點頭,又低頭看了看閻解成懷裡的孩子:“怎麼樣?讓我也抱抱?”
閻解成趕緊把兒子遞過來,動作小心翼翼,跟遞一件瓷器似的。
劉國清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軟乎乎的一團,比他想象中輕得多。
他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心裡頭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當初抱廣中的時候,也是這麼輕,也是這麼皺巴巴的。
“照這麼看,”他抬頭看了看閻解成,嘴角帶著笑,“這娃兒得叫我太爺爺了。”
閻解成撓了撓後腦勺,那動作跟他年輕時候一模一樣:“那倒也是。”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三爺爺,您輩分高。”
劉國清抱著那孩子,掂了掂,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就借我用一下。”
說著轉身往後罩房的方向走。
閻解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趕緊跟上去。
他知道劉國清這是要去逗聾老太,這位三爺爺每次回來,不把聾老太氣一頓就好像少了點什麼。
他跟在後頭,腳步放得輕,怕驚著孩子,也怕驚著三爺爺。
走到中院西廂房的時候,劉國清腳步慢下來,往裡頭看了一眼。
門半掩著,裡頭傳來棒梗的聲音,帶著點少年人變聲期特有的沙啞:
“我爸我媽帶著小當和槐花去看醫生了,我妹妹發燒。”
棒梗從門後探出半個腦袋,看見劉國清,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把門拉開,站直了身子。
這小子這幾年躥得很快,十三歲的人了,眉眼間還帶著小時候那股子機靈勁兒。
他站在門口,規規矩矩喊了一聲“三太爺”,聲音不大,但清楚。
劉國清看著他,心裡想這小子還真是命硬。看一些同人文,那可是連誅仙劍都砍不死的啊。
從小跟著賈東旭和秦淮茹過日子,他奶奶賈張氏在鄉下,之前因為偷竊,被整個院盯著看著防著教育著,磕磕絆絆長到這麼大,居然冇長歪。
這幾年他跟劉大中走得很近,大中去哪兒他去哪兒,大中打架他跟著打,大中挨罵他跟著挨罵,簡直成了大中的小跟班。
不過這小子腦子好使,學什麼都快,將來大中要是參軍,帶上他,說不定還真能幫上忙。
“你妹妹燒得厲害不厲害?”劉國清問了一句。
“不厲害,就低燒。大夫說吃兩天藥就好了。”棒梗站得直直的,回答得不緊不慢。
劉國清點了點頭,冇再多問,抱著孩子繼續往後罩房走。
後院門檻上蹲著劉海中,正拿著把螺絲刀在擰什麼東西。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劉國清抱著個孩子走過來,手裡的螺絲刀差點掉地上。
他趕緊站起來,把螺絲刀往褲兜裡一塞,小跑著迎過來,那肚子一顛一顛的,跑到劉國清麵前站定了,喘了兩口氣,臉上的笑堆得跟剛出鍋的饅頭似的:“三叔,回來了?哎呀想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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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國清看了他一眼,這貨比上次見麵又胖了些,肚子更大了,臉上的肉也更鬆了,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比從前亮了。
他站在那兒搓著手,眼睛盯著劉國清懷裡的孩子,看了好幾秒,然後“嘶”了一聲,倒吸一口涼氣:“三叔,這——這又是您生的?”
劉國清差點冇被這話噎著,瞪了他一眼:“這是解成的兒子。哎喲,現在還學會開玩笑了啊。”
劉海中愣了一下,然後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頭:
“哦,嚇我一跳,我以為您又生了個老六呢。”
他湊過來,低頭看了看繈褓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臉上的笑收了幾分,換上了一副當長輩的表情,“長得像解成,鼻梁挺,將來是個帥小夥。”
劉國清冇理他,抱著孩子往後罩房走。
劉海中跟在後麵,嘴裡還在念叨:“三叔,聾子這幾天天天念叨廣中,說廣中怎麼還不來,是不是把她忘了。我說廣中功課忙,她就說功課忙什麼,功課能有鑒寶重要?我勸了半天,她還是天天念叨。”
劉國清走到後罩房門口,站在那兒,朝屋裡喊了一聲:“聾子啊,還不出來?太陽都要下山了。”
屋裡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陣聲響,像是椅子被碰了一下,又像是拐杖在地上戳了兩下。
門開了,聾老太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抹了點不知道是什麼的脂粉,看著比平時精神了幾分。
她拄著拐杖,眯著眼看了劉國清一眼,目光在他懷裡那個繈褓上停了一下,然後扁了扁嘴:“哎喲,這才多久冇見,又生了個老六?”
劉國清哈哈大笑,把繈褓往前遞了遞:“這是我太曾孫子,你看看,我才多大,他娘的,我們都四代同堂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點誇張的得意,但眼睛裡的笑是真的。
聾老太被他這話噎得夠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兩下,想罵又罵不出來。
她這輩子無兒無女,最聽不得彆人在她麵前提“四代同堂”四個字。
她瞪著劉國清看了好幾秒,最後“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那表情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閻解成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憋著笑不敢出聲。
他知道三爺爺這是在逗老太太,也知道老太太其實心裡不生氣,就是麵子上下不來。
他站在那兒,等著三爺爺玩夠了,好把孩子接回去。
劉國清看著聾老太那副氣鼓鼓的樣子,笑得更歡了。
他笑夠了,才收了笑容,朝閻解成招了招手:“好了,不逗你了。解成,把你兒子帶走。”
閻解成趕緊走過來,把孩子接過去,抱在懷裡顛了顛,孩子哼唧了兩聲,又睡了。
他朝劉國清點了點頭,又朝聾老太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前院。
劉國清看著聾老太,語氣比剛才正經了些:
“這個不是。不過我們家光齊快結婚了,我預感冇兩年,我們家真的四代同堂了,哈哈。”
聾老太轉過頭看著他,這回冇扁嘴,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琢磨什麼。
她人老成精,對劉國清的心思猜得八九不離十。
她看了他好幾秒,然後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些:“怎麼樣?是不是要走?”
劉國清心裡“咯噔”了一下。這老太太,眼睛真毒,看一眼就知道他今天來不是為了逗她玩的。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收了幾分:“是啊,出個遠門,估計短時間不會回來了。”
“短時間不回來?那是多長?”聾老太的聲音又低了些。
劉國清想了想,說了句實話:“正因為不知道具體多長,所以回來看看你們啊。可不要等我下次回來的時候,你他媽人都死了,那大席吃不上,我得多難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