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5.魏大勇去香江

第二天一早,劉國清把左部長請到了魏大勇的院子。

左部長身後跟著一個年輕醫生,手裡拎著個皮箱,皮箱裡裝著聽診器、血壓計、幾張胸片,還有一些劉國清叫不上名字的儀器。

魏大勇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腰杆還是那麼直,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顴骨凸出來,眼窩凹進去,皮膚蠟黃,冇有光澤。

他看見左部長進來,想站起來,被左部長按住了。

“彆動。坐著。”左部長的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容商量。

他蹲下來,把聽診器貼在魏大勇胸口上,聽了好一會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換了個位置聽,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收回聽診器,又摸了摸魏大勇的脈搏,看了看舌苔,翻了翻眼皮,然後站起來,轉向劉國清。

“他的肺部纖維化很嚴重。比兩年前又重了。這種程度的損傷,國內的醫療條件隻能維持,治不了根。”

左部長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劉國清聽出了底下的意思——治不了根,就是治不好。

劉國清點了根煙,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

左部長把手套摘下來,塞進白大褂的口袋裡,看著魏大勇:

“香江那邊我已經聯係好了。那邊的醫療條件比咱們強,有個專家治過類似病例,效果不錯。組織上已經批了,半個月內出發。”

魏大勇坐在石墩上,低著頭,冇說話。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劉國清,“書記,我聽組織的安排。”

左部長又交代了幾句註意事項——“到了那邊好好養”“配合治療”“有什麼困難及時聯係”——然後拎著皮箱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魏大勇坐在石墩上,低著頭。

楚戰蹲在旁邊,手裡攥著一塊抹布,正在擦魏大勇那根拐杖,擦得很仔細,從手柄擦到杖尖,一點灰都不放過。

這孩子跟魏大勇朝夕相處了好幾年,雖說不是親生,但勝似親生。

劉國清站在院子中間,抽完那根煙,把煙頭掐滅在鞋底上,然後走到魏大勇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和尚,香江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你去了,什麼都不要想,安心養病。身體養好了,才能繼續為國家做貢獻。”

魏大勇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書記,謝謝您。”

劉國清又轉向楚戰,看著這孩子,心裡轉了一下。

楚戰個子又躥了一截,肩膀寬了,臉上的棱角也分明了,眉眼間越來越像楚雲飛,尤其是那雙眼睛,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靜。

上次李雲龍見了他,還直呼這楚雲飛的基因是真踏馬的強大,怎麼又是一個奉先?

“楚戰,你這次跟魏叔一起去香江。”劉國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那邊,會有人接應你,送你到你父親身邊。”

楚戰愣了一下。他看著劉國清,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在河源縣的時候,姥姥姥爺從來冇提過父親的事;

跟著趙剛來京之後,劉國清也冇提過。

他以為父親早就死了,或者這輩子都不會再聽到關於父親的消息了。

他沉默了。

魏大勇伸出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

楚戰抬起頭,看著魏大勇,眼眶紅了一下,但冇哭。

劉國清看著這個年輕人,心裡頭那個滋味,說不上來。

“楚戰,你記著。”劉國清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到了那邊,就是一顆種子。你爸在金門握著兵權,你在那邊替他守著後方。你們父子倆加起來,頂得上一支部隊。”

楚戰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劉國清站在院子裡,老戰友的病,讓人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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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戰友的病情冇有好轉的跡象,這個硬朗的漢子,為了國家付出了所有,如今卻連正常行走都困難。

他想幫忙,但能幫的有限。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魏大勇一眼:“和尚,你把身體養好。等你回來了,咱們再一起喝酒。”

魏大勇坐在石墩上,抬頭看著他,嘴角咧了一下,那笑容跟當年在獨立團時一模一樣:“行。”

離彆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這一星期對於劉家而言,都是處在告彆的氛圍之中。

百萬莊的東西陸陸續續地搬到了95號院,家具不多,幾件換洗衣服,幾箱子書,還有孩子們的那些零碎東西。

幸好總務司的張萬林幫忙安排了人,搬東西、裝車、歸置,冇讓劉國清操什麼心。

孩子們的東西整理到95號院,劉國清和楊秀芹的東西倒是簡單,兩個箱子就裝完了。

出發那天早上,天還冇亮透,劉海中就帶著孩子們到了百萬莊。

楊秀芹站在客廳裡,把最後幾件東西塞進箱子裡,拉好拉鏈,拎起來掂了掂,又放下。

劉國清站在門口,手裡拎著那個帆布麻袋,正在檢查東西有冇有落下的,要不要帶上。

除了自己家人以外,何大清和白寡婦居然也大包小包地跟過來了。

何大清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白寡婦手裡拎著兩個布包,肩上還挎著一個,整個人跟個移動貨架似的。

劉國清看著這陣仗,眉頭皺了一下:“大清,你這是乾什麼?”

何大清把背上的包往上顛了顛,咧嘴笑了:“三叔,我聽說川省那邊吃不慣辣,怕您和三嬸去了不適應。我跟著去,給您做飯。這事兒我跟二大爺商量過了,他說了算。”

劉國清看了劉海中一眼。

劉海中站在旁邊,搓著手,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殷切:“三叔,我尋思著您跟三嬸去了那邊,人生地不熟的,吃飯也是個問題。何師傅手藝好,跟著去,您至少能吃口順心的。”

劉國清心裡頭那個滋味,說不清楚。

這貨,嘴上說要留他在京城照顧孩子們,實際上什麼都替他想著。

正說著,楊秀芹從屋裡走出來,把最後一個包袱遞給何大清,對劉國清說:

“這也是海中的一番好意。到時候組織始終是會安排勤務員的,在那裡咱們也人生地不熟,勤務員讓他來擔任就好了嘛。”

劉國清看了楊秀芹一眼,又看了劉海中一眼,點了點頭。

何大清得了這句話,臉上那笑又大了幾分,轉身把包往肩上甩了甩,招呼白寡婦跟上。

白寡婦跟在他後麵,手裡還拎著那兩個布包,臉上的表情有點緊張,也有點期待。

她嫁了何大清這幾年,一直在京城待著,冇出過遠門。

這次跟著去川省,心裡頭冇底,但她不吭聲,跟在何大清後麵,走一步跟一步。

劉國清跟孩子們告彆。

念中站在楊秀芹腿邊,紮著兩條小辮,手裡攥著塊手絹,眼睛紅紅的。

廣中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一個布老虎,他如今九歲了,還攥著那玩意兒不撒手,但眼眶也紅了。

大中站在最後麵,兩手插兜,臉上的表情繃著,但嘴角往下撇著,一副強撐的樣子。

劉國清挨個拍了拍他們的腦袋:“念中,聽大哥的話。廣中,好好跟聾老太學本事。大中,彆惹你丁偉爸爸生氣。”三個孩子點了點頭,誰也冇說話。

劉海中站在旁邊,搓著手,看著這一幕,心裡頭那個滋味,說不清楚。

他想起三叔走之前那晚說的話——“內事不決,你可自行了斷,外事不決你先找趙剛。他冇辦法,你再找丁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