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劉大中捅婁子
1968年的冬天乾冷乾冷的,風從胡同口灌進來,帶著一股子燒煤球嗆人的味兒。
劉大中帶著棒梗、鐘躍民、袁軍、鄭桐、李健、趙高無所事事地站在街頭,幾個人縮著脖子,手揣在兜裡,想方設法尋開心。
劉大中是他們這群人的頭兒,黃呢子軍帽歪戴著,扶著自行車車把,一條腿翹在橫梁上,另一條腿撐著地麵,臉上掛著一種跟年齡不相稱的桀驁不馴。
那是革命二代特有的自信和驕橫,從小在軍區大院耳濡目染出來的,走哪兒都帶著一股子“我爸是將軍”的底氣。
旁邊是袁軍、鄭桐和鐘躍民,三個同樣是大院子弟,穿著差不多的國防綠,帽簷壓得低低的,嘴裡叼著草棍,眼睛四處踅摸。棒梗就顯得寒酸些,隻有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在這個小團體裡涇渭分明——大院子弟和工人子弟之間的那道溝,即使劉大中不介意,彆人心裡也端著。
但正因為劉大中的關係,棒梗儼然成了大中的跟班,跟在後頭跑腿打雜,比誰都積極。
後麵是李雲龍的長子李健,趙剛家的老二趙高,倆小子比劉大中小幾歲,但也學會了那副二流子的模樣,歪戴著帽子,走路晃晃悠悠的,見人先翻白眼。
袁軍用手捅了捅劉大中,壞笑著朝對麵努了努嘴:“大中,這回可看你的了。”
劉大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對麵商店門口走出來兩個姑娘,紮著辮子,穿著藍布棉襖,正說著話往外走。
他笑著搖搖頭:“你丫的彆招我犯錯誤啊,我他媽是有女人的人。”
鐘躍民在旁邊挖苦他:“哦,搞了半天,咱們的大中是個妻管嚴啊?周曉白又不在,你怕什麼?”
同伴們一擁而上,七嘴八舌地起哄,推推搡搡的,把劉大中往前架。
他被眾人拱得下不來臺,隻好把自行車支好,扶了扶黃呢子軍帽,整了整領口,然後晃悠悠地朝對麵街道走過去,步子邁得很大,帶起一陣風。
那兩個姑娘正站在商店門口說話,一個拿著剛買的醬油瓶,一個攥著兩塊肥皂,劉大中走到她們麵前停下來,揉了揉鼻子,笑嘻嘻地開了口:“哎喲,這不是表妹麼?怎麼在這碰上了?咱倆幾年冇見了吧?我大姨他們還好不?”
倆姑娘都愣住了,冇好氣地看著他,其中一個眉頭皺起來:“看清楚,誰是你表妹?”
劉大中麵不改色,一臉真誠地看著她:“表妹,不認識我了嗎?你仔細看看,真是女大十八變,這才幾年時間,你就不認得我了?”
他的表情太真誠了,語氣太篤定了,姑娘被唬住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人看著也不難看,一米八幾的大高個,穿得也挺體麵,也許真是認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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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了口氣,語氣軟了些:“你真的認錯人了,我不是你的表妹,我也冇有表哥。”
劉大中礙於麵子,執拗地又說了一句:“彆跟哥哥開玩笑,你就是我的表妹王紅。”
“我再說一遍,我不是你的表妹。”姑娘的聲音大了些,臉也紅了,攥著醬油瓶的手指緊了緊,往後退了半步。旁邊那個拿肥皂的姑娘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說“走吧走吧”,兩個人轉身就要走。
這時候,一夥青年正騎著自行車經過這裡。七八個人,穿著打扮跟劉大中他們差不多,但明顯不是一個圈子的。為首的叫張海洋,以前在大院的時候跟劉大中在一起讀過書,個子和劉大中差不多高,戴著一頂羊剪絨皮帽,穿著一身國防綠,臉上同樣是滿臉的驕橫和囂張。他爸以前是公安係統的,這段時間因為某些問題被隔離審查了,他正窩著一肚子火冇處撒。
張海洋的同伴穿得很雜,解放軍不同時期的衣服都有,有的穿著五五式軍裝,有的穿著六五式乾部服,一看就是大院子弟。
張海洋對劉大中早就不爽了,小時候他不過是扯了一下周曉白的頭發,就被這小子堵在校門口一頓捶。
劉大中打架那叫一個利索,拳腳又快又狠,冇五六個小夥伴壓根冇法近身。
這會眼瞅著劉大中落單,還背著周曉白在外頭瞎搞,張海洋覺得機會來了。
他把自行車往路邊一扔,從後座上跳下來,煙頭往地上一摔,用鞋底碾滅,臉一橫,指著劉大中:“孫子,活膩歪了吧?”
他身後那幾個同伴也紛紛下了車,圍攏過來,把劉大中堵在中間。
有人認出了劉大中,湊到張海洋耳邊小聲說:“海洋,走走走,是劉大中,要不還是算了吧?”
張海洋一把推開他:“怕個屁!他一個人,咱們七個,壓也壓死他。”他朝其中一個同伴使了個眼色,“你去搖人,多叫幾個來。”那人應了一聲,跳上自行車就跑,車輪在結了一層薄冰的路麵上打滑,歪歪扭扭地拐過街角不見了。
劉大中站在馬路牙子上,看著張海洋那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冷笑一聲,把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小臂上那道還冇完全消退的舊疤:“是你啊,張海洋。想茬架?你丫的人帶夠冇?”
話音未落,他藏在袖子裡的一根彈簧鎖直接甩了出來,鐵鏈在空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啪”地抽在張海洋那頂羊剪絨皮帽上,緊接著一腳踹在張海洋胸口,力道又準又狠,把人踹得往後退了好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