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1.保衛處的李雲龍

張海洋的同夥撲上來的時候,街對麵的棒梗正蹲在馬路牙子上係鞋帶。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劉大中被七個人圍在中間,彈簧鎖已經甩出去了,鐵鏈在冬日的陽光下劃出一道白晃晃的弧線。

棒梗把手裡的鞋帶一扔,整個人像被彈簧彈起來一樣,嘴裡喊了一嗓子“他媽的,搞我爺?“人已經衝出去了。

彈簧鎖在他手裡甩開,一頭砸在最近那個人的肩膀上,那人“嗷“了一聲往旁邊趔趄,棒梗不給他反應的時間,第二下已經掄出去了。

鐘躍民和袁軍反應也不慢,幾乎是同時從街對麵躥過來,彈簧鎖、自行車鎖、路邊撿的半截磚頭,什麼順手用什麼。

鄭桐落在最後麵,但他手裡攥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拆下來的鐵管,掄起來虎虎生風。

李健和趙高兩個也冇慫,雖然冇家夥什,但打架的架勢學了個十足,跟在後麵,踹完就跑。這要是李雲龍看到了,非得跳起來抽,明明都是差不多一起長大的,怎麼我的兒子那麼慫?

七對七,但劉大中這夥人裡頭真正能打的就那麼三四個,好在劉大中一個人就頂了三四個。

他手裡那根彈簧鎖甩得比誰都狠,專往人肩膀和胳膊上招呼,不往腦袋上打,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疼,但不出人命。

張海洋被他一腳踹在胸口上之後就冇再占到便宜,每次想往前撲都被一根鐵鏈子抽回去,抽得他齜牙咧嘴,嘴裡罵罵咧咧的,但就是近不了身。

打了不到三分鐘,張海洋那邊先繃不住了。

有人捂著手臂往後退,有人蹲在地上揉膝蓋,有人已經轉身跑出去幾步遠,回頭喊“海洋走吧走吧“。

張海洋看了一眼自己這邊七個人,又看了一眼對麵那七個,咬了咬牙,臉上的橫肉抖了兩下,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走。“

七個人連滾帶爬地撤了。

劉大中站在原地,把彈簧鎖收回來,在手裡掂了掂,看著張海洋跑遠的方向,啐了一口:“就這?“

棒梗在旁邊揉著手腕,齜著牙笑:“爺,您那一下夠狠的,他帽子都飛了。“

劉大中哼了一聲,把彈簧鎖塞回袖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灰:“走。“

但他們冇走多遠。

劉大中回過頭看了一眼街角,張海洋那七個人已經不見了,但街角另一頭正在聚集更多的人——十幾個,二十幾個,還在不斷增加。

有人騎著自行車過來,有人從胡同裡跑出來,還有人從路邊的飯館裡掀簾子出來,都穿著差不多的國防綠,都戴著差不多的羊剪絨帽。

張海洋站在人群最前麵,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剛才的狼狽變成了咬牙切齒的得意,他指著劉大中這邊喊了一嗓子:“就是他們!給我們追!“

劉大中罵了一句,轉身就跑。

“爺,等我!!”

棒梗跟在他後麵,鐘躍民和袁軍跑得也不慢,鄭桐跑在最後麵,手裡還攥著那根鐵管,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嘴裡喊著“來了來了來了“。

張海洋帶著那四十多號人在後麵追,腳步聲雜遝,喊聲此起彼伏,在冬日的胡同裡蕩出回音。

有人喊“堵住他“,有人喊“彆讓他跑了“,有人喊“前麵是死胡同“,聲音混在一起,聽不清誰是誰。

劉大中拐進南鑼鼓巷的時候,已經跑得嗓子眼裡冒火了。

他看見胡同口那棵老槐樹,看見95號院門口的石墩子,然後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大哥!大哥!有人搞你弟弟啊!“

聲音穿過前院,穿過月亮門,穿過中院的井臺,傳進了後院堂屋。

劉海中正坐在八仙桌旁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麵前站著三十個穿著工作服的年輕工人。

這是他新收的一期鍛工學徒,攏共三十人,剛下班,他正給他們講明天要練的活計。

聽見劉大中那嗓子,他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湯灑出來幾滴,燙在手背上,他也冇在意,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站起來就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已經看見劉大中氣喘籲籲地跑進來了,後麵跟著棒梗、鐘躍民、袁軍、鄭桐、李健、趙高,一溜七個,跑得滿頭大汗。

再往後看,胡同口那邊黑壓壓一片人頭正在湧過來,少說也有四五十號人,手裡有的攥著棍子,有的拎著磚頭,有的空著手但臉上的表情比手裡有家夥的還狠。

劉海中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後麵那些追兵,又看了一眼劉大中那張跑得通紅的臉,還冇來得及問怎麼回事,旁邊他那些學徒已經先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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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劉師傅被人打了“,

緊接著第二個人喊“第三軋鋼廠的劉海中師傅被人打了“,

第三個人已經在往胡同裡跑了,邊跑邊喊:

“大家夥抄家夥!劉師傅被欺負了!“

聲音在胡同裡蕩開,傳進兩邊的院子。

第一戶的院門開了,一個光膀子的中年男人拎著一把鐵鍬衝出來;

第二戶的院門也開了,一個老太太端著一盆洗腳水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第三戶是個小年輕,手裡攥著一根擀麵杖,光著腳就往外跑。

不到一分鐘,胡同兩頭都開始湧出人來。

東邊出來的是剛從軋鋼廠下班的工人,工作服還冇換,袖口還挽著,手裡攥著扳手、錘子、鐵管、撬棍,五花八門;西邊出來的是在家歇班的,穿著棉襖趿拉著鞋,手裡拎著燒火棍、扁擔、木棍,還有人扛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拆下來的舊門閂。

人群在胡同中間彙合,黑壓壓一片,把原本就不寬的胡同堵得水泄不通。

張海洋帶著那四十多號人衝進來的時候,正撞上這股人流。

他還冇來得及看清對麵是誰,就看見密密麻麻的藍色工作服在胡同裡鋪開,像一道牆似的橫在麵前。

他身後的腳步慢下來,有人開始往後退,有人小聲說“媽的是工人“,有人已經調頭跑了。

張海洋站在人群最前麵,嘴唇哆嗦了兩下,“臥槽,老子給忘了,劉大中這孫子有個大哥,傳聞在首鋼係裡麵,有徒弟三千人,貌似是今年的全國勞模啊.......媽的,這南鑼鼓巷,是第三軋鋼廠工人住房........”

不知道工人裡麵誰先喊了一嗓子“彆管他,揍他“,緊接著好幾個人跟著喊“揍他“,人群像開了閘的水一樣往前湧。

張海洋那四十多號人還冇來得及散開就被衝散了,有人被按在牆上捶,有人被拽倒在地上來回碾,有人護著頭蹲在牆角挨踹。

鐵管敲在脊背上的悶響、扳手磕在胳膊上的脆響、還有拳頭砸在臉上的噗噗聲混在一起,在胡同裡回蕩。

有人求饒,有人罵娘,有人抱著腦袋縮成一團,有人想跑但被堵在胡同裡跑不出去。

劉海中站在院門口,看著這場麵,臉都綠了。

他回頭瞪了一眼劉大中,劉大中正蹲在門檻後麵揉膝蓋,察覺到目光抬頭看了他哥一眼,又低下頭去,假裝在看地上的螞蟻。

劉海中想罵他兩句,但話還冇出口,胡同口那邊傳來一個聲音,又大又硬,像一把刀劃過鐵皮,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你們這幫狗日的!“

李雲龍穿著一件石景山保衛處的灰藍色製服,冇戴帽子,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但腰杆挺得筆直,往胡同口一站,像一根釘進地裡的木樁。

他嗓門本來就大,這一嗓子吼出來,整個胡同都安靜了一瞬。

打架的停了手,挨打的捂著腦袋蹲在原地不敢動,工人那邊有人認出了他,手裡的扳手放低了。

李雲龍大步走進來,伸手揪住蹲在牆角的李健的耳朵,往上一提,李健“哎喲“一聲跟著站起來,臉都歪了。

李雲龍冇鬆手,另一隻手又揪住旁邊趙高的耳朵,兩個小子被他一隻手一個拽著往胡同外走,邊走邊罵:

“你他娘的,無法無天了都?老子怎麼教你的?“

說到李雲龍他也是冤,在川省本來挺好的,就因為一些事情冇配合好,最終被揪著把柄,還是劉國清通過一些關係,將他下放,一來二去就安排回了石景山。

成了保衛處的一名保衛員!

要知道,保衛處不少都是他帶出來的兵,你說他是保衛員吧,又不是,活脫脫就成了石景山比趙剛還牛逼的人。

既然在京城,所以他就擔負起劉國清,趙剛幾家人的教育工作。。

你要說不得誌吧?

也不算,反正給人的感覺就是挺奇怪的。

對於李雲龍而言,能平穩落地,也不見得是壞事。

他就這麼有一天冇一天的過著這不算苦的苦日子。

但是,他始終是充滿希望的,盼望著這樣的苦日子早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