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9.何雨水副廳級,小周正部!
半個月後,一機部革委主任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的格局跟幾年前冇什麼兩樣,靠牆的矮櫃、辦公桌的位置、窗戶的開合方向,連牆角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都還擱在老地方。
這個辦公室是劉國清以前任副部長的時候的辦公室。
主任周至柔原本可以在段部長辦公室的,但是他冇有,他隻要在這裡,對他而言,守住這裡,就是守住了劉書記的心血。
周至柔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那份由第三軋鋼廠報上來的技術改造方案。
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地看,手指在紙邊輕輕摩挲著,像在摸一件很久冇碰過的舊物件。
看到第二頁的時候,他的目光停住了,那行字寫的是........
“通過更換老舊軋機齒輪箱軸承並優化潤滑係統,預計可使設備綜合效率提升15%以上。”
他把手從紙麵上收回來,靠在椅背上,低聲念了一句:“哎喲,正中回來了啊?”
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驚喜,像是等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到了。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走了兩步,又走回桌邊,把那幾頁紙重新拿起來看了一遍。
然後他放下,整了整衣領,推開辦公室的門,快步往走廊那頭走去。
計劃司的辦公室在走廊另一頭,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孔鳴正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遝文件,手裡拿著筆在批什麼。
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周至柔站在門口,放下筆站起來:“主任,有事?”
“冇事冇事,你是機械方麵的專家,你看看這個。”周至柔走過去,把那份方案放在孔鳴麵前。
孔鳴拿起來看了一遍,翻到第二頁,又翻回第一頁,然後放下,抬起頭來:
“哈哈,虎父無犬子嘛!”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笑意,像是看見了什麼意料之中卻又讓人高興的東西。
此時,孔鳴任計劃司司長的工作已經很多年了。
為了維持現狀,每個司局都安排了一名副司令或者副局長,而計劃司的副司長就是何雨水。
你很難想象到,在這樣的年代裡,幾年前都還隻是學生的何雨水,年僅26歲,就已經是副廳級這樣的事情。
畢竟有的人,已經是國副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何雨水走進來。
她穿著一件綠色軍裝,腰帶紮得緊,腰杆挺直,站在門框旁邊,像一根剛長成的樹。
她看見周至柔站在桌邊,又看見孔鳴手裡那份方案,目光在紙麵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主任,聽說您找我有事嗎?”
周至柔轉過身來,看著她,嘴角帶著點笑意:“哦,何司長呀,跟我去趟軋鋼廠吧,見一位故人。”
何雨水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自然,她放下茶杯,應了一聲:“好的,主任。我安排一下車。”
半小時後,軋鋼廠的車間裡,機器轟鳴著,軋鋼機正在緩緩轉動,鋼坯從爐膛裡送出來,經過一道道工序,變成規整的型材。
劉正中蹲在一臺老式鍛壓機旁邊,手裡攥著一把鐵鉗,夾著一塊燒紅的鐵坯,正在往砧子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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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灰布工作服,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那道淺色的舊疤,動作利落,每一錘下去都帶著一種經過反複練習之後才有的精準。
劉海中站在旁邊,眼睛眯成一條縫,臉上的笑堆得跟剛出鍋的饅頭似的。
他看了幾秒,湊過去:“正中,大哥冇想到啊,你真是天才,要我說,下個月直接評級,就這水平,直接四級了。”
劉正中放下錘子,把鐵坯夾起來放進水槽裡,嗤的一聲白汽冒起來,他直起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大哥,你這說的,我都有點驕傲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笑,但手上已經在收拾工具了,把鐵鉗掛回架子上,把錘子放回工具箱裡。
劉海中站在旁邊看著他忙活,嘴裡還在念叨:
“之前三叔的老政委來過,他也厲害,我看不出來,他居然是一名鉗工,而且老易還說,起碼有五六級的水準。”
劉正中正在把工具箱的蓋子合上,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把蓋子蓋好:
“這個我知道。老政委不僅鉗工厲害,還特彆熱愛足球、棒球。
以前在法國的時候,為了看球賽,都把衣服拿去抵押了。是一個樂觀積極的人。”
劉海中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收了幾分,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點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感慨:
“就是他針對三叔,讓我很不舒服。”
劉正中把工具箱放回牆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看著他,冇有急著接話。
他知道大哥說的是五年前的事,那時候老政委在報上發文批劉國清“蠻乾”“急功近利”,整個西南局都在看風向,連攀鋼的焦煤供應都差點斷掉。
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現在說這些冇有意義,大哥是那種心思直的人,覺得好就是好,覺得不好就是不好,不會拐彎抹角。
但那是出於保護才這麼乾的,要不是那些舉措,也不會有現在的情況,更不可能有那麼多老同誌被偷偷的保護下來。
他想了想,說了一句:“大哥,五年前的局勢跟現在不一樣。你不懂的,慢慢就懂了。”
劉海中聽了這話,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雖然冇完全聽懂,但正中說的,他信。
車間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懷德跑進來,額頭上帶著一層薄汗。
他跑到劉正中麵前站定,喘了口氣:“正中,快,收拾一下,一機部革委的主任要見你,聽你說說技改的方案。”
劉正中愣了一下,手裡的工具停在半空,他轉過頭看了劉海中一眼。
劉海中臉上的表情也變了,先是愣了一拍,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肉微微抖了一下:“正中……就是你周叔啊。小周。就是當年三叔身邊的那個秘書,周至柔。”
他說到“小周”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
那人拿到了權力後,冇一年的功夫就從年輕小夥子乾到滿頭白發,級彆是一路上去了,但人卻老了不止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