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0.攀鋼馬上要出第一爐鐵水了
劉正中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工具箱上,跟著李懷德往外走。
車間外麵停著一輛吉普車,何雨水站在車邊,穿著一件綠軍裝,腰帶紮得緊,頭發剪短了,紮成兩條小辮子,站在那兒像一棵被風微微吹動的樹。
她看見劉正中從車間門口走出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很快壓平了:“正中叔,好久不見呀。”
劉正中走到她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雨水,你這是?”
何雨水冇有接這個話茬,側身拉開車門,聲音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自然:
“進去吧。主任看到技改方案,開心壞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冇有在劉正中臉上多停,但耳根處那層薄粉又泛上來了,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頸,像晚霞落在山脊線上。
劉正中彎腰鑽進車裡。
車子發動,穿過軋鋼廠灰撲撲的廠區,停在一棟灰磚樓前。
何雨水領著他上樓,走廊裡鋪著水泥地,日光燈嗡嗡響著,照得牆麵一片慘白。
她在一扇門前停下來,抬手敲了兩下,推開門,側身讓開。
辦公室不大,布置簡單,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靠牆的書架上碼著幾排文件夾。
一個人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裝,身形削瘦,肩膀微微塌著。他聽見門響,慢慢轉過身來。
劉正中站在門口,看著那個人,一時冇有出聲。
那人比他記憶中的模樣瘦了不止一圈,顴骨凸出來,眼窩凹進去,臉頰的肉像是被什麼東西削去了,隻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膚繃在骨頭上。
最紮眼的是那頭發——全白了,在日光燈下泛著一層灰白的光,像冬天早晨的霜。
“主任?”
周至柔站在桌邊,看著劉正中,嘴角慢慢翹起來。那笑容不重,但眼底的東西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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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你叫我什麼?什麼時候這麼見外了?我是你周叔啊,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周叔呀。”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嗔怪,但目光一直在劉正中臉上停著,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擺了擺手,示意劉正中坐下,自己也走回辦公桌後麵坐下來。
“哎呀,壓力大啊。”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隨口帶過了一句不相乾的話,但劉正中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彆的東西——那是一種長期浸泡在壓力裡之後才會有的平靜,像一塊被水反複衝刷多年的石頭,表麵磨光了,棱角還在。
他選了這條最難的路,既冇有倒向任何一方,也冇有完全切斷跟任何人的聯係,而是在夾縫裡把那些被邊緣化的技術骨乾一個個護住,替他們安排崗位,替他們保住飯碗。
小周滿臉苦澀,這是他選擇的路,他在十字路口,一邊是發小,另一邊是對他有再生之恩的領導,他也糾結過,也想過放棄,但是在大義麵前,終究還是選擇了後者。
畢竟,跟隨劉書記開始,學到了看到了。甚至他精準的預判了可能發生的事情......
他不能看著生產停下來的,所以走了這麼一條路,去保護那些為革命出過力流過血的無辜乾部。
現在好了,似乎離劉書記口中的春天又近了一步!
“好了嘛,”
周至柔把那幾頁方案從桌上拿起來,手指在紙麵上輕輕按了一下,“叔給你半年時間,你能不能把技改做好?”
劉正中冇有猶豫:“可以。”
倆人就像是多年未見的親人一般,講述著過去幾年的事情.......
分彆之前,周至柔靠在椅背上,看著劉正中,過了幾秒,又說:
“聽說,攀鋼馬上要出第一爐鐵水了,劉書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