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7.段部長梁司令

九月底川省正式恢複了省委架構,劉國清職務上進行了調整,接替張書記,任省委第一書記,軍區第一政委,革偉主任,三線建設組長,前來公布任命的是政務院的同誌。

李先生握住了劉國清的手,

“劉麻袋同誌,這幾年辛苦你咯!”

“你的成績,我們是有目共睹的,下個月初你恐怕得回去一趟,先把這邊的局麵穩住,我們在京城等你。”

等那輛車徹底消失在街角,劉國清才把手放下來。

他轉過身,會客廳裡隻剩他一個人。

勤務員已經把茶杯收走了,茶幾上還留著幾個淺淺的水印。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冇有急著走,點了根煙,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但留給他感慨的時間不多了,這個時期的省委常委一共19人,軍地乾部混搭,包括軍區首長,地方老乾部。

在離開川省這段時間,劉國清需要將工作交給他信得過的同誌,還能有誰?

自然同為一機部,曾經的部長段部長,儘管兩人同在西南,但交集很少,主要是為了避嫌。

正部級,省委第一書記,軍區第一政委,革委主任,三線建設組長,這幾個職務疊在一起,擱在十年前他是不敢想的。

可這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就被他按下去了,他站起來,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整了整衣領,推門出去。

走廊裡,裴一泓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看見劉國清出來,往前迎了半步:“書記,下午的安排是跟幾位副書記談話,第一位是老段同誌,約了三點。”

劉國清點了點頭,邊走邊說:“老段的談話,安排在會客室。其餘幾位,在辦公室。軍區那邊,梁司令我親自過去一趟。”

裴一泓應了一聲,跟在後麵,步子又穩又快。

下午三點,會客室的門虛掩著。

劉國清推門進去的時候,段部長正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杯子已經端了好一會兒了,冇喝,就那麼端著。

他聽見門響,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腰杆還是直的,但整個人比幾年前瘦了不止一圈,顴骨凸出來,眼窩凹進去,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頭發白了一大片,看著像老了十歲。

劉國清走進去,站在他麵前,冇有說話。

他看了老段幾秒,然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握得不重,但穩,另一隻手順勢搭在他胳膊上,拍了拍:“段部長,辛苦了。”

老段被他這一拍,眼眶微微紅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正常。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感慨,也帶著點如釋重負:“劉麻袋,我要恭喜你啊。”

劉國清聽到這句話,手頓了一下。

他看著老段那張被歲月打磨得粗糙的臉,想起很多年前,在另一個場合,另一個人也曾經用同樣的語氣對他說過同樣的話。

他鬆開老段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說這話,我又想起了我的一位故人啊。”

老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故人不故人的,這幾年辛苦你了。”

“你又何嘗不辛苦呢?”

劉國清上下打量著他,目光落在他那頭白發上,“我做了你十幾年的老部下咯,現在我成了你的上級,你心裡頭千萬不要有什麼想法。”

老段聞言,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經曆過風浪之後的豁達:

“我當是什麼事兒呢。你啊,為我們一機部、冶金部、還有不少的老同誌提供了安身立命的崗位,是我,還有千千萬萬老同誌要謝謝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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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及你年輕,能乾。革命帶頭者,自然是能者居之。

國清同誌,你說吧,接下來你是怎麼安排的?”

劉國清拉著老段的手,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他冇有急著說正事,先給老段續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抿了一口,放下,才開口:

“段部長,接下來川省的工作,大體的思路,是穩。

不可以大動乾戈,要對過來西南的科學家團隊妥善安置,重點的項目上,不遺餘力的支持,尤其是核工業,例如基建上麵的事情,需要咱們全力推進。”

老段聽著,冇有插話,隻是點了點頭。

劉國清繼續說:“我這次也會回京,但是在回去之前,我想召開一次會議,擬將你從第四書記、第四副主任,提到第二位。

我不在的時候,你可全權代表我。你說可以嗎?”

老段聞言,眼睛亮了一下。

第二副書記,相當於後來的省長職務,這個位置他以前想過,但從不敢提。

可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件事,眼神暗了暗:

“那軍區梁司令那邊,後續怎麼辦?我預感.........”

劉國清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這個問題,我會跟他談。他不是一般人,虎將嘛,且絕對是一位深明大義的同誌。我相信他。

我已經寫信給總部,說明他這幾年的積極態度,完全可以跟他的老司令切割的!不會有事,隔離審查。”

老段聽完這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那行。你安排好了就行。我這邊,你不用擔心。”

劉國清拍了拍他的手背:“好。那我們就說定了。”

送走老段之後,劉國清陸續跟其餘幾位副書記談了話。

他的思路很清晰,穩字當頭,不折騰,不翻舊賬,把該留的人留住,把該做的事做下去。

幾位副書記都是跟了他好幾年的老同誌,對他的安排冇有提出異議,談話進行得比預想的順利。

最後一場談話,是跟軍區司令梁大牙。

地點不在省委大院,在軍區的辦公樓裡。

劉國清到的時候,梁司令正站在辦公室門口等他。

他腰杆挺得筆直,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目光在劉國清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他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

劉國清走進去,在沙發上坐下。梁司令在他對麵坐下,冇有倒茶,也冇有寒暄,就那麼看著他,等他自己開口。

劉國清靠在椅背上,也冇有繞彎子:“老梁,今天來找你,不是來跟你客套的。你在川省這幾年,做的事我都看在眼裡。你是個乾實事的人,這一點誰都抹不掉。”

梁司令臉上的肌肉動了一下,冇有說話。

劉國清繼續說:“我已經給總部寫了信,說明了你這幾年的積極態度。你的老司令那邊,你現在跟他已經冇有聯係了,這一點我已經替你跟組織上說清楚了。隔離審查是程序,隻是走一個流程而已。”

梁司令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劉國清,站了一會兒。

他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冇變,但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劉書記,我梁大牙是個粗人,不會說漂亮話。這幾年你做的事,我看在眼裡,讓我備受感動。你放心,該配合的我配合,該乾的我乾。”

劉國清站起來,走到他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