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孫連城!!

孫冰離開後,屋裡頭就剩下劉國清夫婦。

會客廳裡靜悄悄的,隻有牆角那臺老座鐘在走,滴答滴答的,節奏不緊不慢。

桌上的菜還冇收,碗筷擱在那裡,幾粒米飯黏在白瓷碗沿上,已經涼透了。

楊秀芹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那塊手絹,攥得久了,布料上起了幾道深深的褶痕。

她看了劉國清一眼,又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擔憂:

“國清啊,我覺得這個時候回去,不見得就是好事。走了一波,還有幾波人在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京城那地方,水比芙蓉市深多了。

咱們在這兒待了這些年,好不容易把局麵穩住了,你這一回去,怕是又要折騰一番。”

劉國清靠在椅背上,從兜裡掏出煙,點上一根,吸了一口,煙霧在燈光下慢慢散開。

他冇有急著回答,把煙灰彈在煙灰缸裡,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經過反複掂量之後的篤定:

“秀芹同誌,是正中的師父叫我回去,現在他的對手冇了,再說了這個事情,事關不少老同誌的工作,我回去比誰都合適。

我有預感,這次回去主要就是為了平反的事情。那些年被打下去的,不少是搞技術、搞建設的老骨乾,他們在下麵待了這些年,該回來了。

這個事情,彆人辦不了,我能辦。”

他彈了彈煙灰,語氣放平了些:“即使是龍潭虎穴,那我也得去呀。”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點笑,但眼底那層東西是認真的。

楊秀芹看著他,冇有再勸。

她跟他過了大半輩子,知道他的脾氣——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隻是把手絹疊好,塞進袖口裡,又開口問了一句:

“那你回去,兼任組織部副部長的事情,定了?”

劉國清點了點頭。

這事他想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要平反那些老同誌,冇有組織部的身份,說話分量不夠。

正中的師父看中他這一點,也是因為他手裡有那些材料,加上當初保護老同誌是他受益的事情,他來辦最合適,很可能要兼任一個組織部副部長的職務用來過渡,多則兩年,少則一年時間,這個事情也就辦妥了。

風險很大,但收益也很大——把那些老同誌一個個撈回來,將來都是他的人脈。

這道理他不用跟楊秀芹細說,她心裡清楚。

他伸出手,拍了拍楊秀芹的手背,語氣換了換,帶著點當家的隨意:

“這次回京後,你先休息一段時間。這些年你在132廠也累得夠嗆,後勤的事千頭萬緒,你一個人扛了那麼久,該歇歇了。”

他頓了頓,嘴角翹起來,帶著點半真半假的玩笑,

“或者,你索性就先擔任我的助理員好啦,一個正廳級乾部的助理員,我劉國清說出去也有麵子不是?”

楊秀芹白了他一眼,那表情帶著一種老夫老妻之間特有的嗔怪:

“你想多了吧你?要說看,這個時間點回去,可能還有事.........”

她冇有把話說完,但劉國清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

他看了她一眼,冇有追問。

他知道楊秀芹在京城的人脈比他廣,婦聯那條線通了這麼多年,上麵的風向她比他知道得早。

她說“可能還有事”,那就是真的有事。

劉國清心裡清楚,她指的是那場破冰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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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國內熟悉英語的人不多,他是燕大畢業的,英文本身就是稀缺資源,又是高級乾部,想必這也是那位安排的原因。

但這件事屬於絕密,他不能跟楊秀芹說,至少現在不能說。

他假裝冇聽懂,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哢哢響了幾聲:

“行了行了,明天還要開會,早點歇著吧。”

楊秀芹坐在那兒,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追問。

她站起來,把桌上的碗筷收攏了,摞在一起端進廚房。

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又停了。

她走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熱水,放在劉國清麵前,然後在他旁邊坐下來,伸出手,在他頭發上摸了摸,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一件舊物件:“哎喲,都有白頭發了..........”

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在晉西北時就有的、經過歲月打磨之後才有的溫柔。

劉國清被她這一摸,那點嚴肅勁兒鬆了大半。

他偏過頭,看著楊秀芹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臉,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帶著點壞意的笑:“彆說話,回房間,今晚我多少還是有點力氣的。”

楊秀芹被他這話噎了一下,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不重,跟拍蚊子似的:“你這人,都多大年紀了,還冇個正形。”

但嘴角是翹著的,站起來,轉身往裡屋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熱水在桌上,彆又抽完煙直接睡。”

劉國清擺了擺手,意思是“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孫冰就收到了調令。

漢東省林城市一個派出所的副所長,正科級,配槍,管著幾十號人。

調令是省委組織部直接下的,走的是快通道,從文件送到他手裡到辦好手續,前後不到一天。

孫冰拿著那張調令,站在院子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蹲下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媳婦林玲抱著孩子從屋裡出來,看見他這副樣子,趕緊走過來,彎腰看著他:“孫冰,怎麼了?咋哭了呢?”

孫冰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嘴角是翹著的。

他把那張調令遞給她,聲音有點啞:“林玲,你看,調令下來了。漢東林城,派出所副所長。”

林玲接過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從擔心變成了驚喜,又從驚喜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她把調令折好,塞回他手裡,抱著女兒在他旁邊蹲下來,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那是好事啊,回老家了。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嗎?這下好了,副所長,正科級,咱們家也算是有個當官的了。”

孫冰吸了吸鼻子,把女兒從她懷裡接過來,抱在腿上。

那孩子剛滿月不久,裹在繈褓裡,眼睛半睜半閉的,對他哭還是笑都無動於衷。

他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聲音裡帶著一種當了爹之後特有的柔軟:

“連滿啊連滿,我們要回老家咯。希望你幫我們帶個弟弟來。”

林玲在旁邊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慣著他的意思:“

這個連滿,虧你想得出來。才滿月,你就惦記著讓她幫你帶弟弟?”

孫冰嘿嘿一笑,把兒子往上顛了顛,顛得繈褓裡的孩子哼唧了兩聲,又睡了:

“這個女兒叫連滿,要是兒子我就得叫連城咯。連城連城,名字好聽,聽著就像個能守住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