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1.何大清的安排
林玲歎了口氣，聲音低下來，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想了很久的事：
“這些年多虧了老首長和楊大姐，要不是他們，咱們哪能有今天。那我們........”
她話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到了。
孫冰站起來，把孩子遞給她，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收拾好東西，過幾天我們去送送首長他們。走之前，得當麵跟他們道個彆。”
林玲點了點頭，抱著孩子轉身回屋了。
孫冰站在院子裡，把那張調令又看了一遍，折好塞進貼身的衣兜裡，然後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省委大院的方向走去。
同一天上午，劉國清在省委主持召開了最後一次班子會議。
長條桌兩側坐著十來個常委，軍地乾部都有，有的穿著一身乾淨的中山裝，有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
會議不長，不到一個鐘頭。
劉國清把接下來的人事安排過了最後一輪，大多數都是跟他一同走過來的同誌，關端長接攀鋼，老段上到第二副書記............
其他幾個關鍵崗位，也都安排了可靠的人選。
對於這裡的局麵，他掌控得很好，畢竟經營了那麼多年，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
散會的時候，老段走到他麵前，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握得不重，但穩。
他冇說什麼多餘的話，隻是說了一句“你放心”，然後轉身走了。
劉國清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把手收回來，插進褲兜裡，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
到了晚上，回到家裡，何大清正在廚房裡忙活。
他這些年跟著劉國清在川省，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節奏。
白寡婦在旁邊打下手，鍋鏟碰鐵鍋的聲音隔著牆傳出來，油煙味飄了一院子。
劉國清走進堂屋，在桌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朝廚房喊了一聲：
“大清，你過來一下，今晚陪三叔喝幾杯吧。”
何大清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鍋鏟，圍裙上全是油點子，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又帶著點發怵：
“三叔，您這是............”
他把鍋鏟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來在劉國清對麵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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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國清已經擰開了酒瓶蓋子，倒了兩杯，推了一杯過去。
何大清看著那杯酒，喉結動了一下。
他是知道劉國清的海量的，三瓶伏特加一口悶的傳說，在首鋼係統裡傳了十幾年，到現在還有人提。
他自己也就是夜裡偷偷小酌幾杯的量，真跟三叔對飲，怕是三杯下去就得趴桌上打呼嚕。
但他冇有推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劉國清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何大清那張比幾年前老了不少的臉。
臉上的皺紋深了，眼角的紋路多了，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看人的時候不躲不閃，帶著一種在灶臺邊站了半輩子的人特有的穩當。
“大清啊，”劉國清開口了，語氣隨意，像是在拉家常，“六十歲了吧？”
何大清點了點頭，笑了笑：“是啊三叔，六十了。日子過得真快，感覺昨天還在豐澤園後廚切墩，一轉眼就六十了。”
劉國清也笑了，笑完又收了笑容，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我給你倆選擇吧。第一，留在川省，到省委找個閒職，不用乾什麼活，每個月拿工資，乾到退休。
第二，回去京城還是回到石景山，繼續過你的日子。你想好了再回答。”
何大清坐在對麵，沉默了好一會兒，把酒杯端起來又放下了。
他搓了搓手，那動作跟劉海中搓手時一模一樣：
“三叔，我回去京城吧。您給我的已經夠多了，我要是再接受，那就是我何大清的不是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像是已經想了很久。
劉國清看著他，冇有立刻接話。
他了解何大清這個人，忠厚，但也倔。
為了柱子的前途，甘心付出，同時也在照顧白寡婦的兩個兒子，雖然隻是每個月10塊錢，但已經是相當多了。
當年在豐澤園敢跟頭灶拍桌子，後來在保定廠裡窩了那麼多年也冇彎過腰，再後來跟著他在西南搞建設，什麼苦都吃過，什麼罪都受過，從來冇叫過一聲苦。
見何大清一再推辭，劉國清滿臉苦笑，見過啥都要的，可就是冇見過這啥都不要的！！
可他不要的意思底下，大概就是希望把他的份，給他的子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