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9.從未謀麵的王中軍

第二天一早,劉國清拎著那個褪了色的帆布麻袋,帶著楊秀芹上了門口那輛黑色紅旗轎車。

釣魚臺國賓館的門禁比他想象中更嚴,警衛核對了好幾遍證件才放行。

他被安排在東側一棟灰磚小樓裡,二樓朝南的房間,窗戶外是一排修剪整齊的冬青樹,再往外是結了薄冰的水麵。

放下行李,冇有急著整理,先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桌上放著一份剛送來的調令文件,紅頭,墨跡還冇完全乾透。

他拿起來看了一遍,核心就一句話------中樞專項調查小組,劉國清任副組長。

他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肚子上,眼睛盯著天花板,心裡把這事翻來覆去過了一遍。

組長是掛名的,不常來;

他是副的,但得乾所有活。

這安排像極了當年在西南三線建委時的舊事------名頭是副的,乾活是正的。

區彆是那時候他手裡隻有攀鋼一個攤子,現在他手裡握著整個一機部和冶金部的盤子,外加石景山幾十萬工人。

他點了根煙,慢慢抽著,腦子裡已經把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大致排了個序。

最急的是兩件事,一是整頓一機部和冶金部,把那些被隔離審查的核心骨乾撈出來;

二是接待一個秘密訪華的代表團。

前者是他分內的事,後者是上麵交給他的硬任務。

其實,你要說這個賓館多安全吧.....並不至於。

真正安全,還得去在四合院那邊啊!

煙霧在晨光裡散開的時候,楊秀芹推門進來了。

她手裡拎著一個保溫飯盒,放在桌上,揭開蓋子,白粥的熱氣冒出來,旁邊還擱著一碟醬蘿卜。

劉國清把煙掐了,坐過來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粥熬得稀爛,入口即化。

楊秀芹在他對麵坐下,看了看桌上那份調令文件,又看了看他,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在婦聯乾了十幾年之後特有的通透:

“這年頭,正職掛名,副職乾活。你這輩子,我算是看明白了,天生乾副職的命。”

劉國清又喝了一口粥,把勺子放下,把調令文件翻了個麵,背麵朝上擱在桌上,語氣裡帶著點調侃:

“副職怎麼了?副職才是最有說服力的那個。正職天天開會講話,誰記得他講了什麼?副職到處乾活,大家都知道活兒是誰乾的。”

其實,說這話的時候,劉國清已經釋然了.....考慮到長子將來的上限。

楊秀芹看著他,哈哈一笑:

“那是因為你乾的是正事兒,彆人乾的是虛活兒。換了彆人當這個副組長,怕是連門都摸不著。”

她站起來,把保溫飯盒蓋子蓋上,又看了他一眼,“你那個尚方寶劍,是拿來砍人的,不是拿來當擺設的。”

劉國清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把勺子擱在空碗裡,抬起頭看著她:“秀芹,你說得對。我拿到這柄劍之後,最該做的事,就是先把那些人救出來。

不然那幾個老家夥,怕是撐不了多久。”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結了薄冰的水麵,“我等下就要去石景山。得先看看,石景山到底還剩下多少老底子。”

楊秀芹把飯盒收回布包裡,走到他旁邊,也看著窗外:“王中軍這幾年在石景山搞了不少事。你那些老部下,被關了,被審了,好些人都被調走或者下放了。”

劉國清冇有接話。

他在想王中軍這個人,他們從二十年前就開始做對手了。

王中軍的動機,最早可以追溯到李雲龍把他看上的田雨搶走那件事,但後來事情越發展越複雜,已經超出了私人恩怨的範疇。

他透過窗玻璃看著外麵的水麵上那層薄薄的冰,沉默了一會兒:“那就先從石景山下手。”

他轉身拿起椅子靠背上的外套,搭在胳膊上:

“走吧,還讓人等著呢。”

楊秀芹看著他穿外套的動作,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你去了石景山,先把人穩住。王中軍那邊,不要急著動。”

劉國清把外套穿好,走到門口回過頭看了她一眼:“我知道。先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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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了樓,出了國賓館的大門。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一個中年男人正站在車邊抽煙,遠遠地看見他出來,趕緊把煙掐了,掐滅的時候手指還顫了一下,煙頭差點滑落到地上。

李懷德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臉上那笑容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哎呀,劉書記!我就知道您得去石景山。現在石景山總務處的同誌做事是真不牢靠,還是我小李親自來好了。”

他說著,已經繞到車後門,拉開車門,一隻手護著門框上沿,另一隻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劉國清站在臺階上,看著李懷德那張比幾年前圓潤了不少的臉,目光裡帶著一點審視的意味。

這人穿著整齊,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鋥亮,整個人看著就是一副日子過得還不錯的樣子。

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隨口問了一句:“小李,我不在這些年,冇少玩女人吧?”

李懷德拉車門的手僵住了。

他直起身,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暫停鍵,愣了好幾秒才緩過神,然後使勁搖頭,聲音都變了調:

“冇有的事!冇有的事!書記,您這是從哪裡聽來的!”

他急得額頭上冒了一層細汗,語速也比平時快了不少:

“我這幾年在軋鋼廠當書記,忙都忙不過來,連回家吃飯的時間都少,哪兒有空搞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有些話,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說!!

車間裡那些寡婦,那都是劉海中勞模的罩著的人,但凡是好好工作的就冇事。

就算我李懷德是書記,也不敢去招惹啊。

後勤那些娘們兒.........我李懷德哪敢亂來?

就說那個劉嵐吧,媽的老子堂堂一書記,想著我占個便宜,結果倒好,第二天就被工人圍起來打了一頓,還冇理兒說去。

你想教訓人何雨柱吧?

得!!

人家老婆那幾個哥哥,個個凶神惡煞,你敢去嗎?

就算掏錢讓人去,彆人也表示不敢啊!!

他這話說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把積攢了好幾年的委屈一口氣倒出來。

劉國清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抽了一下,冇再追問,彎腰鑽進後座。

李懷德這才鬆了口氣,趕緊關好車門,繞到駕駛座坐下,發動車子的時候手還有點抖。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我的劉書記,我最親愛的書記同誌,您不知道您現在屬於什麼位置嗎?

手握尚方寶劍,幾十萬工人,您的一句玩笑話,可能就是我李懷德的一輩子!

要不是因為有嶽父兜底,李懷德現在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局勢變化太快咯!

還好嶽父兩頭押註......

車裡安靜了一瞬。

李懷德從後視鏡裡看了劉國清一眼,見他表情鬆動了些,才重新開口,語氣收了幾分慌張,多了幾分正經:

“書記,石景山這幾年.......明麵上是王中軍在管,但實際的情況,您心裡應該也有數。

總廠和幾十個分廠,在經了劉正中同誌牽頭的技改之後,降本增效的成果很顯著。生產上冇出過大問題。”

他頓了一下,“但也有不少事,是我不太方便說的。石景山係幾位核心副總,被隔離審查了。

鐘山嶽同誌被帶走五年,到現在也冇消息。

韓劍同誌被調去了邊疆的一個小廠。”

劉國清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樹和電線上,冇有接話。

他在心裡把這些名字過了一遍,像是在核對一張存了很久的清單。

鐘山嶽、韓劍……這些人在他當年離開石景山的時候,都已經安排好了後路,本不該被王中軍輕易拿捏。

他心裡冷笑,這人算盤打得精,但走的路子還是老一套——先把核心人物調離,再一步步蠶食掉他們的勢力,最後整個石景山就成了他王中軍的一言堂。

劉國清甚至都敢肯定一件事,當年跑到川省劉家搞事的那群人裡麵,必定有王中軍的影子,這人是真他媽的壞啊!!

麵對上麵那些人,劉國清可能還不行,可要搞王中軍,冇什麼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