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梔指指二層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向裴滿。
裴滿衝她使了個眼色,低道:“明晚申城有個年度慶典,商務的人冇對接好,借來的服裝不夠。”
他指腹輕撚——“不夠”的意思,是不夠格。
“那位同事正在挨罵?”
近距離聽岑梔問出這樣的問題,裴滿愣一下,笑出了聲。
他毫不避諱這是辦公室。
揚手捏起她下頜:“傻。”
齒縫裡擠出這字眼。
岑梔總覺得他下一個要說的字,就是罵人的話了。
“進了工作室,你每天都會聽到於真罵人,說不定也會挨罵。”裴滿笑意未減,說著令人沮喪的話,“她是這工作室的老板,手下做事不力,罵兩句不過分。”
岑梔抿唇看他。
小腦瓜快速思索。
渣。
眼前的男人是真的渣。
他隨意玩弄女孩子的心,玩膩了就讓於真收拾殘局。
明明有些忌憚經紀人,對外偶爾會流露出什麼事都是經紀人逼迫他做的;實際上卻依靠強勢的經紀人吃到很多對外、對內的紅利。
心安理得享用。
這種人,殺人不見血的。
“哥哥。”岑梔收回神,小心翼翼喊他,“我知道做錯事要挨罵,我的意思是,時尚圈原本就勢利,現在是年末,不少品牌都會優先為代言或合作的藝人提供服裝,如果這方麵的資源冇到位,臨時去借,確實有些難。”
裴滿紅了不到兩年。
團隊還真冇有為他爭取到高奢資源。
有合作的輕奢品牌此番提供服裝,卻被於真看不起。
如果品牌負責人得知,怕是要吐血吧?
更何況,裴滿這種愛豆轉正的演員,一向最不受時尚圈老錢群體歡迎,這時候借不來衣服,人之常情。
聽到這話,裴滿臉上的淺笑消散:“你是說我咖位不夠?”
“不是的。”岑梔嚇到了似的慌忙擺手,巴掌臉跟著泛白,“我的意思是時間緊急,解決問題最重要,既然借不來就不要去借了。”
頭頂,驀地一道鈍響。
於真踩著高跟鞋鏗鏘走到圍欄邊上,冷冷垂眸:“借不來就不要借了?岑梔,你是想看裴滿出醜還是想看我被罵?”
“你是新人,不懂行裡的規矩可以理解,但不懂就該閉上嘴好好學,而不是自以為是。”
岑梔仰頭看她,眼底純真。
她似忘了之前的不愉快,甜甜笑道:“真姐,早上好。”
於真怔愣,把“裝什麼”三個字咽了回去。
“真姐,我閉嘴之前能說一個自己的想法嗎?”岑梔乖巧的模樣,似乎隻差舉手示意“老師”她要回答問題了。
“嗯。”於真不情不願悶哼道。
“借不來一線服裝,買就是了。”
話音落下,整個工作室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看過來。
大多數人的臉上,驚詫混雜苦笑。
於真冷笑不斷,雙手撐起圍欄,居高臨下俯視的姿態更囂張了些。
“岑梔,這筆錢誰出?”
次日裴滿要參加的活動,至少要準備三套服裝。
還要帶備用款前去。
如果全部購買,怕是要耗費近五百萬。
裴滿每年為公司掙的錢自然比這費用多。
但越有錢的越摳這話,顛撲不破。
岑梔輕輕歎氣,看向裴滿:“哥哥,不如我來出這筆錢好了。”
“什麼?”
“我來出。”她下定了某樣決心似地點點頭,“這次去申城,我不隻要讓哥哥風風光光的,還要整個團隊都高人一等,首當其衝,當然要讓真姐體麵得意啦。”
她又一次揚起笑臉。
明明需要抬頭去看於真。
可她天真至極的態度,卻讓旁人忽視了所謂的等級。
無人覺得岑梔低於真一等。
豪言讚助整個團隊的話,甚至讓她看起來閃閃發光。
“開、開什麼玩笑?”於真收斂了傲氣,“岑梔,你這麼有錢?”
得知岑梔要來工作,她已經連夜把岑梔調查了個底朝天。
上雲縣出身,幼時就爹不疼媽不愛,是跟著爺爺長大的,半年前獎學金還被親爹搶走還了賭債,之後有了宋行舟這靠山,境遇才好了起來。
這種人為整個團隊的高奢服裝買單,竟眼睛也不眨一下?
“真姐不用為我擔心。”岑梔笑眯眯,“大家要做的就是今天下午空出時間去fitting,我可以保證每個前去申城的同事一套二線奢侈品,至於哥哥嘛——”
她話音輕轉,看向一步之遙的裴滿:“當然是頂奢啦。”
她說到做到。
午後。
一行人抵達太古裡附近的奢侈品店。
於真仍將信將疑:“岑梔,如果最後你拿不出錢,彆想著讓我付賬。”
“真姐放心,我冇那麼缺德。”
於真臉頰驀地一白,總覺得在挨罵。
岑梔就是在罵她。
坊間傳聞三年前,於真還兼顧著一位文藝女星的經紀工作,陪同去法國參加電影節時,帶團隊一位冇怎麼見過世麵的小助理逛街。
她大言不慚說自己買單。
結賬時卻一把將小助理推到店員前,笑得浮誇而殘忍道:“付款啊,這些都是你拿的。”
“真姐?”岑梔仍笑著,“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不舒服?不如我幫你叫輛車送你回去?反正你衣櫃裡奢侈品那麼多,不缺這一套。”
她不等於真反應,就高聲道:“哥哥,真姐不舒服,還是讓她先回去休息吧,我這就叫車。”
巧了,她抬手就有出租車停下。
岑梔俯身看一眼司機,猜想這大概是輛臭車,欣然打開車門,幾乎把於真推了進去。
“師傅,麻煩送這位女士回家,具體地址她會告訴你。”
砰!
車門關上的聲音驚醒了每個愣在原地的人。
待其他工作人員回過神,那輛載著於真的臭車已經絕塵而去。
岑梔捏出一張濕巾擦了擦手,笑吟吟道:“我們走吧,我已經跟sales約好了,大家儘情挑選,彆客氣。”
這個下午,早已門庭冷落一陣子的各家奢品店格外熱鬨。
岑梔確實慷慨,為裴滿相中了五套頂奢禮服,粗略估算,花費近千萬。
以至於試衣之後,裴滿都開始擔心:“你要自己買單?你確定?不會是讓行舟來付款吧?”
他剛剛發現岑梔一直在講電話,也不知道另一端是哪位了不得的人物。
岑梔無語看他一眼,又對著手機低聲道:“到了?那我去接你。”
幾分鐘後,被她挽著手臂進店的不是宋行舟,而是江翊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