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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外透內托,這才是失傳的中醫大外科

次日早上八點。

冬天的陽光照在重症二區的水磨石地板上。

一號留觀室裡麵,心電監護儀一直在規律的滴答響著。

溫晚整個人趴在病床上。

小姑娘瘦得背上的骨頭都一節一節凸出來了。

在她後背中段,腰椎往上一點的位置,那個深深陷進去的瘺口周圍,皮膚全是暗紫色的炎症印子。

瘺口深處,發炎長出來的肉芽把鋼釘包在裡麵。

鄧錦言站在病床邊上。

她手裡拿著一根長棉簽,上麵蘸滿了深褐色的碘伏。

“稍微忍著點,有點涼。”

鄧錦言輕聲說了句。

棉簽挨著創口邊緣,由內向外慢慢畫圈。

一圈,兩圈。

碘伏把周圍十五厘米左右的皮膚全抹了一遍。

鄧錦言隨手換了一根新的,又照著剛才的動作擦了一遍。

連著消毒了三次。

皮膚上的藥水慢慢乾了,留下一片發黃發褐的印子。

病房的門這時候被推開了。

林易端著白色的彎盤走了進來。

盤子底下墊著一層無菌紗布。

上麵整整齊齊碼著三根深紅色的桑皮紙藥線。

每根藥線大概六厘米長,看著比牙簽粗上一圈。

外皮裹滿了紅豔豔的粉末。

一股刺鼻的礦石味馬上在病房裡散開了。

那是雄黃混著紅粉特有的金屬腥味,聞著直衝腦門。

溫建軍站在床尾,兩隻手搓了搓。

“大夫……”

“這藥直接往骨頭縫裡捅……要不要先給娃打一針麻藥?”

林易在治療車跟前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著溫建軍。

“不能打。”

“藥線去腐生新,全靠傷口這塊兒的氣血反應把毒頂出來。”

林易指了指溫晚背上的創口。

“要是打了麻藥,血管和末梢神經全麻木了,這地方的氣血就不怎麼流動了,紅升丹拔毒的勁頭直接就廢了一大半。”

溫建軍聽完閉上了嘴,往後退了半步,冇再吭聲。

林易撕開一包無菌手套。

他洗乾淨雙手,把手套戴了上去。

白色的橡膠邊一直拉到手腕上麵,緊緊貼著皮肉。

他右手拿起一把二十厘米長的長鑷子。

鑷子頭微微張開,夾住了第一根藥線的一頭。

“準備開始了。”

林易低頭跟趴在床上的溫晚說了一聲。

溫晚下巴頂著枕頭。

她咬著牙,用力的點了點頭。

長鑷子夾著紅色的藥線,對著女孩後背那個黑洞洞的引流口。

慢慢的往下探。

一厘米……兩厘米……三厘米。

紅粉本來就是大毒大烈的東西,裡麵的主要成分就是硝酸汞。

當藥線碰到五厘米深處的爛肉和死骨縫隙的時候,藥粉一碰到裡麵的水汽,馬上就變成了腐蝕性極強的成分。

劇烈的反應立刻就上來了。

溫晚整個身子猛的往上一彈。

背上的肌肉劇烈抽搐,皮底下的筋一條條繃得死緊。

監護儀上的心率一下子就蹦到了一百三十多,旁邊的血壓儀跟著發出了短促的報警聲。

鄧錦言趕緊把折好的厚紗布塞進了溫晚嘴裡。

溫晚咬住紗布,兩邊的腮幫子鼓得硬梆梆的,喉嚨裡硬擠出一陣發悶的哼哼聲,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淌。

枕巾立刻就濕了一大片。

玻璃外觀看的周桂芳看得腿直發軟,順著牆根就癱坐在了地上。

她兩隻手捂著嘴巴,哭都不敢哭出聲。

林易眼神很定,捏著鑷子的右手一點都冇抖。

他動作冇有停,順著力道慢慢轉動藥線,好讓紅粉跟死腔內壁的爛肉緊緊貼在一塊兒。

第一根徹底塞結實了。

林易接著夾起第二根,順著邊縫慢慢往裡送。

三根藥線全部填進了深處。

前後也就過去了大概兩分鐘。

女孩背上的肌肉痙攣慢慢停了。

那三根紅線已經徹底塞進了死腔裡頭。

過了一段時間,原本隻是往外滲黃水的洞口,開始咕嘟咕嘟往外冒深褐色的膿血。

那水稠得厲害,還帶著一股刺鼻的惡臭,混著血的爛膿順著溫晚的脊梁骨往下淌,滴在身下的墊單上。

林易低頭仔細看著那些流出來的膿水。

“流出來的膿要是黃稠而且帶腥味,說明體內的正氣還在跟病邪抗爭。”

林易開口說了一句。

“現在這顏色看著深,說明毒氣重得很,好在底子裡的正氣還在硬撐著。”

薑晚站在側後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林易手上的動作。

她冇急著動筆。

一直把林易說的辨彆膿水的話聽明白了,才在手裡的本子上寫下來。

“膿黃稠帶腥為正氣存,清稀灰臭為正敗。”

死腔裡的這道毒牆,總算是被紅升丹撕開了一個口子。

林易把鑷子抽了出來,隨手扔進了旁邊的黃色垃圾桶裡。

“把敷料蓋上。”

林易吩咐了一聲。

鄧錦言馬上拿起浸透了黃柏清熱液的厚紗布。

把紗布仔細蓋在傷口外頭。

底下專門留出了引流的口子。

鄧錦言撕下幾條寬膠布,把露在外麵的藥線尾巴壓緊,牢牢貼在皮膚上。

外麵的處置算是弄完了。

溫晚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被汗水浸得透透的。

病號服濕噠噠的黏在後背上。

林易把手套摘下來扔掉。

他走到床頭邊上,伸手搭在了溫晚冰涼的手腕上。

三個手指頭落在寸關尺的位置。

脈象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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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按下去,虛軟無根。

淡藍色的光幕在女孩額頭前麵跳了出來。

【患者:溫晚,女,17歲】

【診斷:骨流註/發背(餘毒深伏,正虛不托證)】

【病機:死骨藏毒,濕熱纏結。久病氣血暗耗,正虛不鼓,外毒無以托出。】

【病因權重分析:死骨與內固定死腔炎性包裹(60%),氣血極衰致托毒無力(25%),濕熱蘊留(15%)】

數據清晰。

光幕消散。

林易收回了手。

他轉身走出治療室,進了外麵的醫生辦公室。

電腦屏幕一直亮著。

林易拉開椅子坐下,兩隻手搭在鍵盤上。

薑晚手裡捧著本子跟在後頭。

鄧錦言和欒鑫也圍了上來。

耿浩然站在幾步遠的地方,他全程都在一旁觀看。

“外科拔毒是進攻,內科用藥是防守。”

林易看著屏幕上的開藥界麵。

“內托外透,哪頭都不能落下。”

鍵盤啪嗒啪嗒響了起來。

林易在方子裡敲下了第一組藥。

“生黃芪30克,太子參15克,當歸12克。”

林易一邊敲一邊解釋。

“骨頭裡的病拖得太久了,氣血虧得厲害,黃芪用來補氣,當歸用來養血活血,得把身子裡麵的底盤撐起來,毒才能往外頂。”

“金銀花30克,連翹15克,白芷10克,皂角刺10克。”

林易接著打字。

“皂角刺這個藥性子衝,能直接鑽到病灶最深處,專門用來頂破那些硬塊排膿。”

鼠標往下滾了滾。

在處方的最後麵,林易又加上了兩個壓陣的大藥。

“土茯苓120克,綠豆60克,生甘草10克。”

欒鑫盯著屏幕上的數字。

“林組長。”

“土茯苓直接上一百二十克?綠豆還要六十克?”

欒鑫平日裡對藥量最較真。

“《本草綱目》裡確實寫了土茯苓能解毒,但這麼多土茯苓,再加上這麼多綠豆,病人現在的腸胃,能扛得住這麼大寒性的藥嗎?”

林易轉頭看著欒鑫。

“紅升丹裡麵的汞毒,全是通過破了的毛細血管吸到血裡麵的,我用了三根。”

“這東西一旦進了血,重金屬全得堆到腎臟裡,很容易引起急性腎衰。”

“想用土茯苓把血管裡的這些重金屬清掉,劑量要是少於一百克,根本就不起作用。”

林易把視線收回電腦上。

“配上大劑量的綠豆和甘草,為的是把爛骨頭化掉的同時,護住肝腎不出事。”

“平平常常的藥量根本擋不住汞毒往裡鑽,這是咱們防守的底線。”

欒鑫冇再說話。

耿浩然在旁邊看著電腦屏幕。

“大劑重投,中病即止。”

耿浩然低聲念叨了一句。

“今天算是長見識了。”

鄧錦言坐到旁邊的電腦跟前,開始往係統裡輸醫囑。

“第一天用紅升丹。”

鄧錦言一邊敲字一邊念出聲。

“每天下午兩點抽一次靜脈血,查血汞濃度和腎功能三項。全部走加急通道。”

整個重症二區一下就進入了高度緊繃的狀態。

下午兩點。

檢驗科的抽血小車推到了一號留觀室門口。

韓美玲拿著采血管走進去。

針頭紮進溫晚的手臂血管裡。

暗紅色的血慢慢流進了管子。

裝好樣本,密封袋封上,直接塞進走廊上的氣動傳輸管道送去了檢驗科。

等著出結果的時間過得很慢。

骨科辦公室裡。

趙長明兩隻大手撐在桌麵上。

他腳尖踩著地麵晃悠著,好讓發緊的腰椎稍微鬆快一點。

“手術室那邊安排妥當了冇有?”

趙長明問旁邊的小年輕。

“全弄好了,隻要重症那邊查出來血汞超標,五分鐘之內就能把人推上去開刀拆鋼釘。”

助手趕緊回話。

趙長明抬頭看著牆上的掛鐘。

中醫拿紅升丹去骨縫裡拔毒,他不反對,但也不讚同。

他隻認最後的化驗數據。

下午四點半。

加急管道發出一聲響動,結果送回來了。

韓美玲手裡拿著一張剛剛打出來的化驗單,快步從走廊那頭走了過來。

“林組長。”

韓美玲把單子遞到林易手裡。

“頭一次血汞數值出來了,2.4微克每升,遠遠低於十微克的中毒警戒線,安全。”

走廊裡的氣氛一下子就緩過來了。

一直縮在旁邊的溫建軍猛的站了起來。

周桂芳扶著長椅把手,差點冇站穩。

懸在大家頭頂上的重金屬中毒風險,總算是被那土茯苓給托住了。

林易看著手裡的單子。

他輕輕點了點頭。

“紅粉化腐,死骨不會一天剝落。”

林易把化驗單遞給了薑晚。

“告訴骨科那邊隨時待命,接下來就是一場持久戰了。”

林易看著薑晚。

“哦對了,小薑,這套病曆從今天開始按省賽的標準整理歸檔。”

薑晚接過來,小心夾進了文件夾裡。

李博文站在辦公室門口。

他手裡端著保溫杯,鏡片後的眼睛裡帶著笑意。

第一步穩住了。

相比於其他人的輕鬆,林易的表情卻很凝重。

他知道,隻要藥線還在體內,汞毒的滲透就不會停止。

明天,死骨深處的炎症包裹帶會被徹底穿透。

那才是決定命運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