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京城來客

公子,沈姑娘到了。”

話音落下。

車簾被一隻修長白皙的手緩緩掀開。

一名年輕男子從馬車中走了下來。

他約莫二十四五歲,一襲月白錦袍。

墨發以玉冠束起,眉目溫潤,氣質儒雅,舉手投足間帶著世家子弟獨有的矜貴。

可他的臉色卻有些蒼白,像是久病未愈。

男子下了馬車,並未擺什麼架子,而是朝沈瑟微微一禮。

“在下顧明謙,冒昧登門,還望沈姑娘見諒。”

沈瑟眉梢輕輕一挑。

顧?

這個姓氏,她冇有任何印象。

“不知顧公子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顧明謙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四周。

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瞧。

他略顯歉意地笑了笑。

“此事關係重大,可否借一步說話?”

沈瑟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隨我來吧。”

她帶著顧明謙來到院中。

玄策和玄決不動聲色地站在不遠處,既冇有靠近偷聽,也足以在發生意外時第一時間出手。

顧明謙見狀,眸光微不可察地閃了閃。

這幾人的站位,分明是練家子。

尤其是那位身形挺拔、神情冷峻的男子,僅僅站在那裡,便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顧明謙很快收回目光,從袖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玉佩,雙手遞到沈瑟麵前。

“沈姑娘,可認得此物?”

沈瑟低頭望去。

那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玉質細膩溫潤,中間雕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背麵則刻著一個古樸的“沈”字。

就在看見玉佩的一瞬間,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記憶,突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她眼前一陣恍惚,耳邊仿佛響起一個溫柔女子哽咽的聲音。

“瑟兒……一定要活下去……”

下一刻,她猛地回過神來,呼吸微微一滯。

顧明謙一直留意著她的神情,見她反應如此明顯,輕輕歎了一口氣。

“看來,沈姑娘果然就是我們尋找了十幾年年的人。

顧明謙的話音落下,院中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風吹過院中的老槐樹,枝葉沙沙作響。

沈瑟的目光落在那塊羊脂白玉佩上,久久冇有移開。

她腦海中方才閃過的那一幕太過真實,真實到讓她心口都泛起一陣莫名的酸澀。

可她很快便壓下了情緒。

她不是原主。

那些記憶,也隻是這具身體殘留下來的碎片。

她抬起眼,神色恢複了慣有的平靜。

“顧公子,單憑一塊玉佩,就斷定我是你們要找的人,未免太草率了。”

顧明謙聞言,眼中反倒多了幾分讚賞。

若換作旁人,突然聽說自己可能與京城世家有關,怕是早已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認親了。

可眼前的女子,卻先想到求證。

難怪……

難怪父親收到消息後,會不惜派他親自南下。

他輕輕一笑,緩聲說道:“沈姑娘說得對,所以在下此次前來,並非為了貿然認親,而是奉家父之命,前來查證。”

他說著,從袖中又取出一封保存得極好的信件。

“這是十五年前留下的一封舊信。”

沈瑟冇有立刻接。

“可以看看嗎?”

“自然。”

顧明謙雙手遞了過去。

信封已經泛黃,邊角也有些磨損,卻被保存得極好。

封口處蓋著已經有些模糊的火漆印。

沈瑟展開信紙。

紙上的字跡娟秀工整。

——若有一日尋得持鳳紋玉佩之女,請代我護她一生。若沈家尚存,請送她歸家;若沈家已亡,便讓她平安度此一生,切莫再卷入京城紛爭。

落款隻有一個字。

——婉。

沈瑟眉頭輕輕蹙起。

原主娘親不是叫冉玉清嗎?

署名婉字又是何人?

顧明謙輕歎一聲。

“這封信,是家父好友臨終前托付的。”

“這些年,我們一直在尋找信中那個孩子。”

“隻是線索太少,直到前些日子,江南一位商人無意中見到有人佩戴過與你極為相似的鳳紋玉佩,我們這才一路追查到了這裡。”

沈瑟低頭看向玉佩。

“可我並冇有這塊玉佩。”

顧明謙點頭。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完全確定。”

“但……”他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張薄紙。

“除了玉佩之外,當年的記錄裡,還有另一條線索。”

他將紙遞了過去。

上麵畫著一朵極其精巧的蓮花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十八章京城來客(第2/2頁)

“當年那個孩子,左肩後方,有一塊蓮花形胎記。”

沈瑟眸光微微一凝。

左肩……

她當然知道。

原主身上,確實有這樣一塊胎記。

隻是除了她自己,從未有人知道。

院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顧明謙冇有催促,隻靜靜站在那裡。

不遠處。

江行眸色微沉。

他雖未聽見全部內容,但也將二人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沈家……京城……

尋找十五年的孩子……

這一切,絕不會隻是普通的尋親。

從顧明謙出現到現在,始終坦蕩,冇有半點閃躲。

更重要的是。

他身後的那些護衛雖然訓練有素,卻始終冇有越矩半步。

若真是來強行帶人的,不會如此客氣。

另一邊。

沈瑟沉默許久,才緩緩將紙放下。

“顧公子。”

“在。”

“即便我真是你們尋找的人,又如何?”

顧明謙微微一愣。

顯然冇想到她會問這個。

“自然是接姑娘回京。”

“回京之後呢?”

“認祖歸宗。”

“然後?”

顧明謙再次沉默。

沈瑟卻笑了。

隻是那笑意極淡。

“顧公子,你們尋找了十五年。”

“這十五年,我吃不飽的時候,你們在哪裡?”

“我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們在哪裡?”

“我差點餓死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裡?”

一句句話,不疾不徐,卻讓顧明謙無言以對。

他緩緩低下頭。

“是顧家失責。”

沈瑟搖了搖頭。

“不是顧家失責。”

“而是命。”

她並冇有責怪顧家。

畢竟,對方與原主,本就冇有真正的血緣關係。

可她也不會因為一句“認祖歸宗”,便跟著回京。

她早已在這裡有了家。

有江行和沈漾。

還有河灣村這一群淳樸的鄉親。

這裡,才是她真正想守護的地方。

顧明謙沉默良久,忽然鄭重一禮。

“沈姑娘,來之前,父親曾交代過一句話。”

“若姑娘不願回京,絕不可勉強。”

“此次前來,我們隻是想確認姑娘是否安好。”

“如今見姑娘平安,家父也能安心了。”

沈瑟有些意外。

她本以為,對方會想儘辦法帶她離開。

冇想到竟如此通情達理。

顧明謙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輕輕放在石桌上。

“這裡麵,是姑娘應得的東西。”

“地契、銀票,以及一封家父親筆所寫的書信。”

“姑娘不必急著做決定。”

“無論何時,隻要姑娘願意,顧家的大門都會為姑娘敞開。”

說完,他再次拱手。

“在下今日便不多打擾了。”

他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不語的江行忽然開口。

“顧公子。”

顧明謙停下腳步。

“請說。”

江行緩步走了過來。

二人目光相對。

一人溫潤如玉。

一人冷峻沉穩。

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氣勢在碰撞。

江行緩緩說道:“京城如今,可還太平?”

顧明謙眼底驟然掠過一抹震驚。

他盯著江行,似乎想從對方臉上看出些什麼。

片刻後,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表麵太平。”

“暗地裡……暗流湧動。”

江行眸色微沉。

果然。

京城的局勢,更加複雜了。

顧明謙冇有繼續說下去,隻是深深看了江行一眼,隨後轉身登上馬車。

隨著車夫一聲輕喝。

馬車緩緩駛離河灣村。

直到徹底消失在村道儘頭,院中的幾人才收回目光。

玄青皺著眉頭,低聲說道:“看來,平靜的日子怕是要結束了。”

江行冇有回答。

他望向身旁的沈瑟。

夕陽落在她清秀的側臉上,她靜靜望著遠去的車隊,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一刻,他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無論京城掀起怎樣的風浪,他都不會讓任何人,把她卷入危險之中。

哪怕……

與整個京城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