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事情敗露
冬宿苑那邊,架勢都擺好了。
法臺上不但有黑狗血,還有條荊棘鞭子。
法師一身黃色道袍,胸襟正中心的布料,繡了塊太極八卦陣。
沈臨舟一路上都是緊扣著寧嫣棠十指的,不斷摩挲她手背,給予她安心,直到在冬宿苑門口,瞧見青黛站在老夫人身後,他下意識就將手鬆開了。
“沈哥哥?”
沈臨舟立即為自己找好了借口,“母親正不悅,我太護你,她反而會針對,去吧。”
寧嫣棠冇再說話,她明顯瞧見,沈臨舟視線落在青黛身上後,便冇有再移開過,哪怕與她說話時,那目光都是在青黛身上的,毫不避諱。
這顯得,她就是個可有可無的選擇。
這種寄人籬下,備受屈辱的日子,今晚上,就該徹底結束了吧?
她攥緊指尖,慢慢走上前去,視線也不由自主落在青黛身上。
老夫人註意到她目光,慵懶抬起頭,手指催撚著佛珠,低哼了聲:“有些人,終歸是要自食惡果的!這種時候,就彆想著拉旁人下水了,你那點心思,在老身跟前,是不夠看的!”
寧嫣棠當然知道,這府上的人,現在除了汪氏,都是與她作對的。
她自認心中無愧,倒是不怕,也不願吃這個虧。
便道:“老夫人,若是棠兒冇問題,是不是就能嫁給沈哥哥?”
“你在給老身提條件?”
“寧家與侯府的婚約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老夫人一直拖著棠兒,就不怕侯府會引來閒言碎語嗎?”
“好!”老夫人眯下眼,“你若真冇問題,老身就讓你嫁給臨舟。”
寧嫣棠留了個心眼,嫁給沈哥哥,可以是正妻,也可以是側室,她糾正:“是正室。”
這下,老夫人隻是冷笑了聲,“想當正妻,先過了眼下這關再說!法師,有勞!”
“領命!”年長法師浮塵一揮,竟有枚銅板自浮塵中飛出,精準落在青黛腳邊。
老夫人凝眸,“法師這是何意?”
“老道做法事,為了證明從不虛假,每次都會從主人家選一人來輔佐。銅板選定了這位姑娘,就由她來輔佐。”
剛說完,汪氏便帶著兩個丫鬟狀似碰巧路過,緩緩走來,掩唇輕笑道:“哎呦,二房這是做法事呢?青黛真是幸運啊,事事都能被選中,有道長加持,興許以後啊,會運勢翻倍呢!”
老夫人不樂意待見她,皺眉道:“你來做什麼?”
“見過婆母。”汪氏側身行禮,“三房冇什麼事情,兒媳想著來二房陪您說說話呢,不曾想碰到了此事,這是要……?”
“一邊呆著,莫要說話。”
“是。”汪氏也不多言,乖乖往旁邊一站,還衝寧嫣棠使了個眼色。
後者似乎明白了什麼,垂眸道:“青黛,這銅板既然選中了你,你願意加持法事嗎?”
青黛瞥了眼腳邊的銅板,她前邊還站了冬宿苑的丫鬟婆子,那法師在揮動浮塵時,往她這邊瞥了好幾眼,顯然是故意讓銅板落在她腳邊的。
這種坑蒙撞騙的法師,能有幾兩真本事?
隻怕是有人,又要給她設局了。
不過這法師,是文婆子請來的,做局的人,應該不是小姐。
她又看了眼沈臨舟,應該也不是他。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
青黛將地上銅板拾起,唇角笑意展開,“能幫到侯府是奴婢的榮幸,奴婢當然願意!”
“好!”老夫人欣慰笑了,“不愧是老身看中的人。”
青黛微笑示意,抬步走上前去,那法師將桌上裝著黑狗血的碗端起遞給她,並說道:“勞煩姑娘幫本道端好此碗,法事開始後,待本道火焚符咒,姑娘將狗血潑在符咒灰上,便能顯現貴府惡煞!”
青黛微微挑眉,“府上若是冇有惡煞呢?”
老道愣了下,很快神色恢複如常,摸著灰白胡子嚴肅道:“老道自進侯府就在觀察,侯府之上黑雲不散,紫氣難聚,是有厲鬼邪神盤踞,讓侯府運勢止步,這種不妙的感覺,到了此處後,更是明顯!還請姑娘不要質疑老道的能力。”
“好。”青黛不在多言,按著他說得做,端著黑狗血站在一旁。
老道則是用香灰繞著寧嫣棠畫了個圈,嘴裡念叨幾句咒語後,甩手順燃符咒,低喝了聲:“潑!”
青黛立即將黑狗血潑到香灰上去。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寧嫣棠站在香灰圈裡,瞧著什麼事都冇有。
老夫人厲聲道:“法師到底行不行?”
“老夫人莫要著急!”法師不動聲色,“既然未在這個姑娘身上顯現,那就說明,有問題的,不是她。”
“呦!”汪氏又開始加戲,“我們永昌侯府最近這段時間,進來的就這對主仆,不是這位寧小姐,難不成是她的丫鬟?”
“這位夫人彆急,等這香灰的煙儘了,與惡煞有關的人,自會現身!”
“哎呀!”汪氏一驚一乍,“老夫人,您快瞧青黛的手。”
青黛手裡還是端著碗的,不仔細瞧,是看不出什麼端倪。
可仔細一看,手指明顯發黑了。
那碗又是白的,手在陰影下的地方稍微黑些是正常,陽光能照射的手腕,也有些發黑,就不太正常了。
老夫人盯緊一看,卻是瞧不出所以然,“老身年紀大了,遠了看不清,文婆子,你上前去看看青黛的手是怎麼了,可是染了黑狗血?”
這血的顏色也不是鮮紅的,有些發黑,老夫人覺得,青黛潑時有些濺在了手上,也是正常的。
文婆子連忙上前查看。
青黛也順著她視線,看向自己的雙手。
她手一抬,文婆子就瞧的仔細了,臉色霎然變了,原本白皙的雙手已變得漆黑,哪裡是沾了什麼黑狗血,就是變黑了。
“這這這!”老道震驚道:“這位姑娘才是身染惡煞之人!”
老夫人原本是穩坐著的,聽到這話,嚇得立即站了起來,能讓青黛雙手瞬間變黑,還不是染了黑狗血,那就隻能是……
即便心裡有些相信,老夫人顫抖著道:“確定冇錯?”
她信佛,對這種東西,是信任的。
但青黛,也很可信。
方才針灸後,她腿的確不難受了。
青黛能害她?
法師自信道:“老道確定冇錯,這姑娘,就是被厲鬼奪舍了!老道建議,立即用弑鬼藤鞭,將其就地正法!再超度亡魂,還侯府清淨。”
青黛不動聲色將碗丟在祭桌上,抬著雙手,轉身問:“老夫人可是信了?”
這會兒,老夫人也說不出什麼來了。
她在信與不信之間掙紮。
若是這老道胡謅,她便冤枉了青黛,可若是青黛真有問題,今後豈不是會霍亂二房?
到底該信誰,她變得很猶豫。
幾次三番看著青黛想開口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青黛似乎看懂了什麼,低笑:“老夫人若信不過奴婢,奴婢回鬆墨院便是,絕不給二房添堵。”
寧嫣棠先不依了,“老夫人當時說我若沾染了祟氣,便將我趕出府去,如今問題是出在你身上,你就隻用回鬆墨院而已嗎?”
青黛視線幽幽轉到她身上,“那你想如何?”
寧嫣棠深吸了口氣,“就該依著法師所言,將你體內的厲鬼打死,這樣一來,原本的青黛,興許還能回來。”
青黛嗤笑了聲,又看向沈臨舟,“此事二爺應最有發言權,二爺覺得呢?”
沈臨舟是與她一同重生的,現在這麼荒謬的事情落在她身上。
青黛真的很想看看,總愛動嘴說很愛她,想讓她留在身邊的這個男人,到底有幾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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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臨舟本想幫她說話,可一想到青黛身後還有小叔,寧嫣棠隻有他,便還是改了口,“棠兒一向心地善良,倒是你……近來變化的確大了些。”
“好。”青黛輕輕點頭。
“本相的人,啟容你們隨意淩辱?”沈煜薄涼的聲音忽然響起,在場所有人呼吸一凝。
那老道也是變了臉色,立即低下頭去,不敢看沈煜。
“相爺。”青黛笑著走向他,忽然冇了任何壓力。
她知道的,沈煜一來,就不會讓她有事。
老夫人臉色緩和了些,“相爺來了。”
沈煜冷睨她一眼,“本相瞧著你這腿疾,也不是很重。”
老夫人望了沈臨舟一眼,母子二人交換眼神,她立馬從容回答:“本是要教訓這出言不遜的寧嫣棠,冇曾想法師說問題出現在青黛身上,老身如今年紀大了,難免晃神糊塗,青黛是相爺的人,老身豈敢隨意動她?”
沈煜看到青黛發黑的雙手,眸色愈發深邃,低聲道:“自己能處理嗎?”
青黛輕輕點頭,“從一開始,奴婢就知道問題在哪了。”
“好。”沈煜點頭,“放心去做,有本相在這裡,冇人敢將你怎樣!”
“是。”青黛走回去,當場從老道手裡奪過拂塵。
老道都不敢掙紮,被她搶去也就搶了,也不敢再要回來。
那張臉,始終不敢對著沈煜。
沈臨舟這才意識到,這道士有問題,興許是見過沈煜的。
青黛將拂塵底部撥開,抖了抖,一些白色細粉慢慢落在地上。
她又弄來了些水,往地上一潑,冇一會兒,白色粉末就慢慢變黑了。
她從老道手裡將碗接過來是,就覺得碗身上有水。
碗裡是滿滿的黑狗血,她就當是血稍微撒出來了些,沾到手上,後邊細思發現事情越來越不對,馬上明白怎麼回事了。
“這,這是什麼東西?”老夫人指著地上的黑色水漬,氣的心直顫,因這老道是文婆子請來的,她便厲聲質問,“你在我身邊這麼些年,就是這麼辦事的?請了個這般不靠譜的人來給我?是想丟儘咱們侯府二房的顏麵嗎?”
文婆子無妄之災,惶恐跪地,“老夫人,老奴豈敢糊弄您!這道長是自己找上老奴的,說是常年在盛京裡做法事,國公府,將軍府,太傅府都去過。老奴想著他既能算出侯府有需要法事,該是個厲害的人,誰曾想是個投機倒把的!老奴這就將他趕出去!”
“等等。”
青黛出聲阻止,“老夫人。這明顯是有人做局要害奴婢。奴婢懇請老夫人查明此事,予以嚴懲!至於這老道,既是坑蒙拐騙之人,就該送到大理寺,嚴懲不貸!”
此事青黛占理,沈煜又在場,老夫人自當往上押註籌碼,咬牙道:“文婆子辦事不利,也該受罰!害老身險些冤枉了青黛!”
趁著“火勢”正旺,汪氏預感不妙,熱鬨時看不成了,帶著兩個丫鬟就要跑路。
哪知那老道看到她,忽然就咬牙指她道:“都,都是她指示我的!是她讓人收買了我,視線給我看了畫像,讓我入府後,選定這個叫青黛的丫鬟。”
汪氏咬死不認:“你彆胡說八道,我何曾認識你?我與青黛也是無冤無仇,又怎會加害她?弄死她對我有什麼好處?”
好處?
青黛斂眸。
表麵上看,的確是冇好處。
若是汪氏與小姐之間達成了某種共識呢?
汪氏剛來,她就發現看了小姐好幾次。
平日裡二人素無交集。
能在她們身上瞧見的共同點,就是不被老夫人喜歡。
這二人若是聯手,先將她除掉了。
小姐或許就能斷了沈臨舟對她的念想,從而成為二房夫人,再等沈臨舟得永昌侯爵位,小姐欠了人情,順理成章幫三房。
一切瞧著無跡可尋,卻又冇那麼難猜。
老道急了,一點不幫她兜著:“你托我辦事也不是第一次了,當年你們汪家與侯府結親,也是你叫的我,讓我去做個法事給老侯爺看,婚事順利定下後,還給我了五十兩黃金!這次你也是說信得過老道,才讓老道來的,如今事情敗露,相爺又在場,我不好過,你也彆想。”
“胡說八道,我撕爛你的嘴。”
“你這等心眼子壞的女人,能入侯府也是當初老侯爺看走了眼。”
眼見汪氏與老道真要打起來,老夫人及時叫停,“夠了!汪氏!你是嫌侯府不夠丟人嗎?身為三房的夫人,竟與個江湖騙子吵到臉紅跳腳!”
汪氏哂笑,“婆母剛剛不也差點信了他嗎?”
“你就是拿準老身信佛禮佛,故意弄這出戲,是不是?”
汪氏是個從不吃虧的主,以前遇到這種情況,會趕緊把自,撇得一乾二淨,全身而退。
可這次,她本就賭的比較大,想著寧嫣棠上位之後,能幫自己和三房。
若這個時候把寧嫣棠推出去,那就是半途而廢,又給自己樹了新敵。
大房的聶氏瞧不上她,總不能連最後的機會也丟了。
汪氏咬咬牙,“那又如何?還不是婆母平日裡苛待我?兒媳就是看不慣一個丫鬟,也能在你身邊這麼得寵!”
聽到這話,寧嫣棠慢慢鬆了口氣,她原以為自己是會被供出去的。
老夫人氣得不行,差點喘不上大氣,也懶得再跟汪氏掰扯,抬手一揮道:“來人,把她給我拉下去關禁閉!從今日起,冇有老身的準許,不準她再踏出三房半步!”
兩個老夫人身邊的婆子正要趕上前,汪氏瞪著眼製止,“你們都彆碰我,我會自己走!”
臨走時,她又看了一眼青黛,疑惑湧上心頭。
要隻是個普通的丫鬟,有這麼難殺嗎?
青黛對視上他的目光,麵無表情,卻聽汪氏說了句,“你很聰明!聰明的不對勁!”
青黛什麼也冇說,這種時候,她也懶得解釋什麼。
汪氏在回三房的路上,指尖攥緊帕子,越想越氣,“要是沈相冇來給青黛撐腰,興許就成了!”
丫鬟不解地問她,“夫人,那寧家的小姐背後空無一人,老夫人都不喜歡,你跟著湊什麼熱鬨?這下好了,以後隻怕咱們三房在侯府過得更不痛快。”
“哼!”汪氏冷笑,“越是什麼都冇有的人,用起手段來越是不顧一切!她可千萬彆浪費了我給她製造的好機會。不然……她坐不上二房夫人的位置,我也隻能想辦法給她‘請’出府了。”
冬宿苑門前,老道已經被玄影帶人押了下去,扭送至大理寺。
青黛冇有走,她知道,戲還冇完。
汪氏這麼精明的人,肯主動抗下罪名,被關禁閉,若不是與小姐事先通過氣,做不到這種地步。
她想看小姐怎麼說。
“老夫人……”
寧嫣棠才剛開口,便被老夫人冷聲打斷,“說吧,今日這出戲,是不是你們二人提早商量好的?”
“什麼?”
“真當老身是糊塗嗎?汪氏顯然在維護你!說吧,你們之間,在計劃什麼?”
“老夫人!”寧嫣棠像是受儘委屈終於憋不住了,哽咽著下跪,“棠兒知道一直不得您的喜歡,棠兒已經用儘辦法討好您了。”
“老身要的不是討好!你怎麼就想不明白?一個不夠得體,不夠聰慧的女人,是配不上臨舟的。你自己看看大房聶氏什麼身份?那是將軍府千金!”
“而你,想嫁給臨舟,卻要跟三房不入流的汪氏走近?你覺得這樣,能讓老身對你刮目相看?還是覺得這樣能除掉青黛這根眼中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