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麵具
此時天色微暗，已經到了黃昏時刻。
屋裡的燈還冇點，窗外的光先透了進來。
蘇園瞅了瞅窗外，問劉季：“要不要一起出去看看中秋慶典？這會兒街上應該已經熱鬨起來了。”
劉季一聽就來了勁，立馬就答應了。
“那當然要去，我回來時就看見到處張燈結彩，有些地方還搭了臺子，好不熱鬨。”
他說著，往窗外望了一眼，“這會正是好時候。”
“那走著？”
劉季想了想，“我去問問蕭何他母親他們。”
“行，你去問問吧。”
劉季便出了門，冇一會兒就回來了。
“怎麼樣？”
“她們要等蕭何、夏侯嬰他們回來，讓咱們先去，還說彆讓蕭良亂跑。”
他頓了頓，又說，“那這樣，我們幾個去，再帶上這大侄子。”
他說著，彎腰把蕭良抱了起來。
蕭良在他懷裡扭來扭去，劉季哈哈大笑，一邊逗他。
“再扭，再扭我就把你當個燈籠掛門口。”
蕭良笑得更歡了，直往他肩上爬。
蘇園也把扶蘇抱了起來。
扶蘇順勢摟住他的脖子，小臉貼過去：“哥哥，外麵好亮。”
蘇園道：“還有更亮的。走。”
幾人出了酒店，天已經差不多全黑了。
但街上一點也不暗。
沿街的花燈全點起來了，紅的、黃的、粉的，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攤販們已經出齊，賣花燈的，賣糖人的，賣炒栗子的，一個挨著一個。
兩個小朋友一落地就往前跑，一會兒在這邊看看，一會兒在那邊停停。
蘇園在後麵喊：“慢點！彆去路中間！那兒有車馬！”
劉季則把手枕在腦後，左搖右晃的，像在夢遊一樣。
他眼睛閒不住，東瞧瞧西看看，見著什麼新鮮的，都要多瞄上兩眼。
不知走了多遠，跑著跑著，兩個小家夥齊齊停住了。
他們站在一個集市口，仰著小臉往裡張望。
那集市四周有高牆，大門敞著，裡裡外外都掛著花燈。
門口幾個攤子擺著各式花燈和玩具，有草編的小馬、木雕的小刀、彩紙糊的魚燈，看得人眼熱。
蘇園走上去：“怎麼了？”
扶蘇抬手指著裡麵：“哥哥，那裡好多燈。”
蘇園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
他對劉季說：“那進去看看？”
劉季聳聳肩：“隨意，我跟著先生走。”
這地方是直市，秦國對市有嚴格劃分，手工業與商業多聚集於市，有直市、平市、奴市等。
直市素來以物價穩定著稱，市牆極高，門邊還有市吏守著。
他們進市時，市吏隻看了幾眼，冇有多問。
今日慶祝秋收的日子，進出的人本就多，況且市吏一般隻針對進出的商戶，對於買家確實很少盤查。
剛進去，便聽見各種聲音。
有撥浪鼓在搖，有簫管（不是現在豎著吹的那種）在吹，還有大大小小的吆喝聲。
“鮮魚！鮮魚！今早才從河裡撈上來的活魚！”
“楚國細麻！柔軟吸汗！不硬不紮！”
“剛宰的黑毛豚！看這膘！一指半厚！回去切片一烤，滿嘴流油！剁塊燉湯，能鮮掉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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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這屠戶“鼓刀揚聲”式的叫賣，在集市裡格外有勁。
蘇園隻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記得這叫賣方式由來已久，聽說最早是薑子牙，薑子牙之前是賣肉的，在城裡就會敲著屠刀，嘴巴裡吆喝著。
就是因為這新奇的吆喝方式，吸引了周文王，這才被發掘，於是之後的屠夫便紛紛效仿。
攤上的肉有豬有羊有狗有雞，種類繁多。
蘇園尋思著什麼時候從這邊買點本土黑豬肉過去做個菜。
騸豬之法，商周就已出現，所以秦國的豬大都是閹割了的，不過黑豬產量低，出欄時間長，吃的多肉長的又少。
不像後來引進的白豬，長得快，吃啥都長膘。
他正想著，扶蘇和蕭良已經跑到一個賣麵具的小攤前，站住不動了。
那攤主是位老大爺，正借著邊上的燈籠擦拭攤上的麵具。
鬼麵、獸麵、半截麵，各色各樣。攤前掛著一小塊木牌，上麵寫了個“一”字。
意思是，一麵一錢。
蘇園走過去，低聲道：“怎麼，想要？”
兩個小的齊齊點頭，眼睛都快黏在麵具上了。
蘇園笑：“那每人挑一個。”
他又轉頭對劉季說：“劉兄，你也挑一個。”
劉季也不客氣，湊上前選。他拿起一個青麵獠牙的，往臉上一扣，回身去嚇蕭良：“吼！”
蕭良先是一縮，然後大笑起來，踮起腳要去摘他的麵具。
扶蘇也咯咯笑，抓起一個畫著小雀的，叫蘇園幫他戴上。
蘇園自己又挑了個狐狸麵具，最後付了錢，把麵具往臉上一戴。
二人戴上麵具後，你追我趕，在人群中跑起來。
扶蘇人小腿短，卻一點不慢，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像條滑不溜秋的小魚。
蕭良比他高些，步子也大，可又怕撞著人，反而放不開。
兩個小家夥嘻嘻哈哈，一會兒扶蘇回頭做個鬼臉，一會兒蕭良從旁邊繞過去堵他。
來往的人也多，有牽著孩子的婦人，有結伴而行的年輕男女，還有趁著節前出來采買的下人。
他們就在人群之間穿梭，笑聲被燈火一照，顯得又亮又脆。
蘇園和劉季跟在後麵，劉季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手往袖子裡一揣，眼睛卻一直冇離開前麵兩個小的。
他們走了好一會兒，蘇園忽然停下來，抬手喚了聲：“扶蘇，蕭良！”
兩個小家夥聞聲回頭，見蘇園招手，便掉頭跑回來。
扶蘇還喘著氣，麵具早推到額頭上：“哥哥，怎麼了？”
蘇園摸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餓了，我們先吃點東西。”
他看向劉季：“劉兄，你呢？”
劉季咧嘴：“我方才吃了兩個月餅，倒是不太餓不過馬上也到飯點了，再吃些也無妨。”
蘇園點頭，他確實是有點餓。
“那找點東西吃。”
他們又往前走了一小段，扶蘇忽然伸手去扯蘇園的衣角：“哥哥，你看那兒！”
蘇園順他指的方向瞧去，是個小食攤，攤主正在一塊平坦的黑鍋上撥弄一堆石子。
說來也奇，那些石子被油浸得發亮，熱騰騰地冒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