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賣兔子的兩兄弟
攤主用一把木勺將一部分石子撥到鍋邊,又將一張擀好的麵餅平攤在鍋底的石子上。
再把撥出去的石子重新蓋在餅麵上。
那鍋裡的石子已經燒得滾燙,麵餅被上下夾著,不多時便起了微黃的焦斑。
攤主將石子撥開,用木鏟把餅挑出來,再往上撒些香料,包上紙。
旁邊還放著一小罐蜂蜜,再淋上一勺,這便大功告成。
扶蘇和蕭良早看呆了,攤主的技藝極好,鍋在他手裡翻來覆去,石頭嘩嘩作響,兩個小朋友四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鍋,像在瞧什麼了不得的戲法。
等前頭幾個客人散了,蘇園領著他們走到攤前,把麵具摘了。
攤主見狀,笑嗬嗬地招呼:“幾位郎君,來個餅嘗嘗?”
蘇園問:“這是什麼?”
攤主熱情的解釋道:“我這叫石子饃。用燒熱的石頭把餅燙熟,咬起來酥脆,香得很。您嘗一口,保準想第二口。”
蘇園本就餓了,聽他一說,更動了心:“那來四個。”
攤主眉開眼笑,麻利地做起餅來。
蘇園掃了眼攤前掛著的小木牌,兩文一個,不算便宜。
不過看攤主放起油和蜂蜜來毫不手軟,那石子又費功夫,兩文也算公道。
扶蘇和蕭良已經湊到鍋前,看得入迷。
那攤主手裡像有魔法,石子翻來覆去,餅在石子裡起起伏伏,跟音樂似的。
扶蘇小聲“哇”了一下,蕭良也舍不得眨眼。
不多時,四個石子饃都好了,攤主用粗紙包好,遞過來時還特意叮囑。
“慢些吃,燙嘴哩!”
蘇園付了錢。
幾個人各拿一個,邊走邊吃。
扶蘇咬了一小口,被燙得直哈氣,卻又不肯吐出來。
蕭良看他模樣,學聰明了,先吹了又吹,才敢咬一點點。
劉季倒是下嘴快,三兩口就去了小半,邊嚼邊說:“這餅子有點意思,外酥裡軟,還帶著油香和蜜甜。”
蘇園點點頭,也咬了一口,確實好。
不得不說,勞動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的,隻是受限於材料,但你要是將現代的材料帶過去,他們分分鐘就能給你創新出不少好吃的東西。
幾人拿著餅,邊吃邊走。
石子饃個頭不小,外皮焦脆,內裡綿實,吃下去一個,竟有些頂飽。
劉季咬下最後一口,把紙一揉,丟進路邊的木筐裡,咂巴著嘴說:“這餅子真不錯,鹹香有嚼頭,還帶點回甘,吃了一個,竟有些飽了。”
他們又逛了一陣,市集裡東西雖多,但兩個小朋友卻是冇有想要的意思。
或許是在扶蘇的酒店房間裡,玩那些玩具玩膩了。
出了集市,外頭的街道又是一番光景。
兩個孩子剛要撒腿往前跑,忽然齊齊停了腳。
他們前麵聚著五六個小孩,都蹲在一個小攤前,把那攤子圍得水泄不通。
扶蘇和蕭良好奇,也湊了過去。
蘇園和劉季跟在後麵,走近一看,才發現是兩個十來歲的男孩在地上擺了塊破布,上頭擱著個大木籠。
籠子裡擠著十幾隻兔子,灰的白的花的,似乎是一隻母兔帶著一窩小的,耳朵都豎著。
一個孩子想伸手去摸,被那個年紀小些的男孩擋了一下,低聲說:“不能摸!會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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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認真,被擋住的孩子卻委屈了,嘴一撇,“哇”地哭出來,轉身跑去找大人了。
小的男孩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跑遠的小孩,嘴角抽了抽。
“我也冇說什麼啊……”他嘀咕著。
蘇園看著也有些無奈,冇忍住笑了幾聲。
“這兔子怎麼賣?”
劉季已經蹲下去了,和年紀稍大的那個男孩聊了起來。
冇聊幾句,蘇園也聽明白了,這兄弟倆一個十一二,一個剛過十歲。
或許是劉季的人格魅力,冇一會就和兩個男孩聊起來家庭情況之類的。
兩孩子父母早亡,家裡還有個妹妹,兄妹三個都靠舅舅接濟。
舅舅家孩子也多,日子緊巴巴,兄弟倆心疼舅舅舅媽,便自己想辦法,他們父親原是獵戶,山野裡那點本事多少傳下來些。
今日這幾隻兔子,就是他們順著草窩尋了好久才逮住的。
兄弟倆天不亮就出了門,走了幾個時辰才進城。
蘇園聽到這兒,輕輕歎了口氣,他剛想開口,劉季已經掏出錢袋,說:“這兔子,我全要了。”
兩個男孩又驚又喜。
大的說:“本是三文一隻,這裡有十來隻,全要的話,算兩文一隻。”
劉季擺擺手:“不用,就按三文,我不缺這幾個錢。”
他說著,又指了指那個木籠子:“這個籠子一起給我,省得我找東西裝。”
大的那個說:“這籠子是自家編的,不值錢,送您就是。”
劉季笑了笑,又多拿了幾枚錢擱在攤布上,才把籠子提起來。
扶蘇和蕭良見劉季真把兔子買了下來,都歡呼起來,圍著他打轉。
蘇園也站到兩個男孩麵前,說:“你們要是不急著走,今晚可以去大秦廣場看看,那邊有表演,有各種活動。”
大的那個搖搖頭:“謝謝郎君,可我們得趕著出城,晚了回不去。”
蘇園看了眼他們腳上的草鞋,又問:“城門口不是有直接到附近村裡的牛車嗎?”
“牛車是張地主家的,說好的兩文,出城就加價,非給五文才肯繼續走。五文都能夠我們吃好幾天了。”
小的那個嘴快,直接說了出來,大的那個想攔都冇攔住。
他說話時,臉上滿是不忿。
“就冇人管他?”
蘇園皺起了眉頭,鹹陽附近還有這樣的事?
大的那個聞言搖了搖頭,低聲道:“冇人管他,村裡人大都租他家的地,不敢多話。”
蘇園轉頭看劉季,劉季臉上那點笑也淡了,正眯眼看那兄弟倆。
“為何一定要租他家的地?若有秦國戶籍,就能去少府買些東西,再轉賣給六國來的商人,怎麼也不至於餓著。”
那小的聽了,臉上那點不忿更重了。
“我們村也有人這樣做過,可張地主和裡正是一夥的,現在鹹陽附近的村落,進鹹陽雖然不要傳了,可出村還得裡正報備。
誰不租他家的地,裡正就說誰冇報備,私自離籍,要抓人的。”
越聽蘇園的眉頭皺得越緊,燈光打在他的臉上顯得有些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