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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他不敢,我敢(礼物之王加更)

风从云层裂开的缝隙里卷下来,将祭台两侧的旗幡吹得呼啦作响。

祭台下一片死寂。

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百官之首那道墨色身影,又飞快地移开,都不敢去看晏沉此刻的表情。

“混账!”

晏云季声音压不住地颤,一手指着秦枫,又猛地转头指向林崇年。

“你……你们!”

“你二人口口声声说先帝授意,可有凭据?若拿不出凭证,朕今日便以攀诬先帝之罪,将你们千刀万剐!”

秦枫撑着地面直起身来,哆哆嗦嗦地从袖中取出一沓泛黄的旧信,双手高高奉过头顶,喉咙里声音嘶哑。

“此乃当年先帝与罪臣互通往来的书信,有先帝墨宝可比对查看,所书桩桩件件,也都经得起三司会审!”

禄安上前将那一沓泛黄的旧信捧过头顶,又弓着腰快步登上祭台,毕恭毕敬地双手奉到晏云季面前。

“陛下请过目。”

晏云季死死盯着禄安,眸光一寸寸凝实,毒针般狠狠扎在禄安脸上。

“连你……”

禄安后颈沁出一层薄汗,将头埋得更低,握着信纸的手用力蜷紧,却强撑着维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请……陛下过目。”

晏云季这才看向那沓信笺。

信纸边角卷曲发黄,一看便知年头不浅,上面墨迹确是先帝手笔无疑。

“呵!”

晏云季摇头轻笑一声,然后猛地抬手,一把将那沓信笺掀飞出去。

纸页“哗啦”一声散了满天。

有几张直直坠下高台,落在百官脚边,有几张打着旋儿贴上香案,还有一张飘飘悠悠正好落在晏沉靴前。

“一派胡言!”

晏云季声音尖锐得近乎破音,冠上珠串被他这一声吼震得叮当乱撞。

他一步跨到祭台边沿,指着跪伏在台下的秦枫,手指颤得厉害,脸上病态的潮红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秦枫!十五年前是你亲手递交的密信证据,亲口指证晏远之谋逆,铁证如山,由圣祖皇帝御笔钦定!”

“如今你一个早就该死的人,从坟里爬出来,拿着几张不知从哪里伪造的破纸,就敢来当众翻案?!”

他越说越急,胸膛剧烈起伏着。

“假死欺君!伪造先皇墨宝!攀诬先帝!每一条都够你死上十回!”

他猛地一挥手,朝台下两列金吾卫厉声喝道,“来人!把这个老匹夫给我拖下去!凌迟!即刻凌迟!”

两名金吾卫应声上前,甲叶哗啦一响,伸手便要去架秦枫的胳膊。

“陛下!”

孟良臣按捺不住,立刻从人群中上前半步,一撩官袍下摆便又跪下去。

“秦枫所呈书信尚有真伪未辨,纵然要定其罪,也当经三司会审、验明笔迹再做决断,岂可如此草率……”

晏云季猛地转过头来。

“孟良臣!”

他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嘴唇翕动着,声音尖利得走了调。

“你再敢多说一字,朕就……”

“他不敢。”

一道声音平平地插进来。

从始至终没开过口的晏沉从百官之首的位置上迈了出来,懒懒一笑。

“我敢。”

晏云季的眼皮猛地一跳,喉间那句已经到了边缘的话被他硬生生噎了回去,变成一口咽不下去的浊气。

晏沉没看他脸色,弯腰从地上拾起那张散落在他脚边的旧信纸。

“太子之势渐成,满朝文武皆有归附之心,不除恐生大变。秦公可俟其不备,以通敌叛国之名一举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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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一片骚动,几个老臣已变了脸色,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漫开,又在他念出下一句话时齐齐压下。

“远之若知你我之谋,恐不能相容,为今之计,唯有先发制人一条。”

晏沉抬步踏上通往祭台的白玉台阶,弯腰捡起散落的第二张信纸,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弹,继续念下去。

“东宫满门,除晏远之一脉可留一子以彰天恩,其余皆按谋逆论处。”

他继续往上走,又捡起一张,念了半句,再捡一张,再念半句。

满地信笺一张张被他拾起来,每一张都是当年那桩构陷的细枝末节。

哪一日递信,哪一夜下令,哪一人经手,桩桩件件都清清楚楚。

百官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变。

风越往上走刮得越大,将满地散落的信纸吹动起来,沙沙作响。

晏沉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陛下说秦枫污蔑,可这满台书信,字是先帝的字,印是先帝的印。”

“若陛下认定是污蔑,便请陛下指出哪一处对不上、哪一字是伪造?”

他停在晏云季面前三步,笑着偏了偏头,眸中慢慢浮上一层冷意。

“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难不成陛下这轻描淡写一句污蔑,便能叫天下人三缄其口了?”

晏云季被他这一句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香案边沿,案上五鼎三牲跟着一晃,供香扑簌簌落了满台。

“摄政王……”

他脸上血色一层层褪下去,又一层层涌上来,最后定格成灰败的青白。

“你想反?”

“反?”

晏沉像是听了个笑话。

“我父王当年若想反……”

他往前迈近一步,声音还带着笑,却压得满场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老子坐不上这皇位。”

又往前迈了一步,与晏云季之间只剩一步之遥,所着墨色大氅被风吹得翻卷起来,猎猎地拍在他身后。

“我如今若想反……”

他偏头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百官,目光从那一张张或惊或惧或愧的脸上慢慢掠过,最后落回晏云季面上。

“那不叫反……”

“那叫正大统啊,好侄儿。”

……

与此同时。

苏软已带着一队人折返,悄然摸进了皇宫,正沿御花园往祭坛方向赶。

御花园里积雪未扫,枯枝上压着厚白,静得只剩脚踩雪地的咯吱声。

一行人步子又急又轻。

刚绕过太湖石假山,迎面便撞上另一队人,两边同时停步拔剑。

雪亮刃锋齐齐一亮。

金刚和林业两个立刻挡在苏软身前,对面那队人也迅速散开,占住回廊两侧的柱子,隔着十来步两厢对峙。

对面领头是个姑娘,一身石青色劲装,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手里握着一柄短剑,眉眼间全是冷厉杀气。

“玉珂?”

苏软一愣,迟疑地开口。

对面那领头人也认出她来,持刀姿势定住一瞬,一把扯下脸上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秀中透着英气的脸。

正是玉珂。

“软软?”

玉珂愣了一下,像是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才快步走上前来,语气里全是愕然。

“你不是去礼县了么?”

“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