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手都酸了。

裴嫣累得停了下来,手捂着小腹。

她抬起头,看着裴君淮,眼眸中泪光闪烁,快被皇兄气哭了。

“你怎么推不动?”

裴君淮被皇妹问得一愣。

他望着裴嫣泛红的泪眼,温柔安抚:“我……应该做什么?或者你想让我配合做什么?”

裴嫣仰着脸,眼泪委屈地掉了下来。

“你进去。”

她伸手去指着那间厢房:“进到厢房里去。”

裴君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这是裴嫣居住的厢房。

裴君淮一瞬明了她的用意。

皇妹这是在心疼他。

裴嫣把自己的寝室让给他了,怕他冻着,想让皇兄进到屋里去避雨。

心里的疼楚忽然被冲淡了。

裴君淮欣慰,他就知道裴嫣会心疼自己。

裴嫣从小便由他看顾在身边养大,皇妹什么性子他最是清楚。

裴嫣嘴硬心软,嘴上说着让皇兄走,心里却在担心他淋雨生病。

皇妹心疼他了。

裴君淮忍不住唇角上扬。

他低头,怜爱地望着裴嫣。

皇妹护着肚子,眸中汪着泪水,明明心疼他,却还要装作凶巴巴的样子,教他心坎软得一塌糊涂。

裴君淮忽然很想把裴嫣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着,表达心中奔涌的欢喜。

怕被再度嫌弃挤到孩子,只得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遏止这一念头。

“好,”他温和地擦去裴嫣眼角泪水,“别生气了,我进去便是。”

裴嫣闷闷不乐,撇开他的手,抬脚便往厢房里走。

裴君淮忙跟上,廊下浸泡着雨水,他伸出手,轻轻扶住裴嫣的手臂。

“地上湿,当心路滑摔着。”

裴嫣赌气,偏要往前走。

裴君淮走在她身旁,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裴嫣的速度。

这一间是裴嫣居住的厢房,空气里有淡淡的药草香。

屋里很小,很简陋,土墙泥地,床是硬板床,铺着粗布褥子,和她曾经被娇养呵护的东宫完全是两个世界。

裴君淮的目光慢慢扫过这间屋子,心脏一阵一阵地疼。

整个隆冬,裴嫣就住在这里,怀着身孕住在这种简陋粗鄙的地方。没有宫人伺候,没有锦衣玉食滋养,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辛苦谋生。

东宫那段日子如空梦一场,精致的楼阁,柔软的床榻,熏香的被褥,四季繁茂的鲜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东宫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个裴嫣。

可她宁愿舍弃皇兄的滋养,也要远赴千里在这种地方艰难生存。

裴君淮心里太疼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皇妹,被他娇养呵护了十多年的皇妹,怎能沦落去穷乡僻壤吃苦。

“裴嫣,你……”

“你不许问话,我不会回答的。”

裴嫣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她拽了一下,就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裴君淮,示意皇兄跟上来。

裴嫣走到旧木柜前,伸手打开了柜门。

柜子分两层,上层整整齐齐叠着几沓小小的衣裳,很薄很小,一沓是浅蓝色的,一沓是粉色的,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摞在那里。

这些都是裴嫣给腹中孩子亲手缝制的,

是为他的孩子,也是他们的孩子准备的。

裴君淮伸手,轻轻拿起一件。衣裳很小很小,小得他一只手便能捧住。布料摸起来十分柔软,针脚有些歪,不太熟练,可裴嫣每一针都缝得很密实,很用心。

裴君淮垂眸望着握在掌中的小小衣裳,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的衣裳,比宫廷织造,比全天下的能工巧匠做的锦缎衣裳都好。

因为这是裴嫣亲手缝补的,每一针都绣着她的心意,她的期盼,她对这个孩子所有的爱。

裴君淮心潮起伏。

皇妹一定很爱这个孩子。

孩子是他们共同的骨血,是她和他之间最深的牵连。

他笃定,裴嫣爱他们的孩子,便是在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