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徐伏冷哼一声,目光中最后一丝谨慎也消散殆尽。

“莫不成你这枪道宗师的名声,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他将双锤往身前一横,锤头上的雷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连枪都不会使,也敢自称枪道宗师?”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

枪道没落数百年,江湖上使枪的高手屈指可数,能够开宗立派的枪道宗师更是闻所未闻。

陈最这样一个没有门派传承的江湖散客,既无名师指点,又无宗门资源,怎么可能在枪法上有那般惊世骇俗的造诣?

在金羊城那连破两境,硬扛无极境自爆。

这些事每一个都像是茶馆说书人编出来的段子。

越传越离谱,越离谱传得越广。

最可笑的是,全天下居然都信了。

“今日我便替天下人揭穿你这个假宗师。”

话音未落,徐伏脚下猛地一跺,整个人如同一座小型铁塔般凌空而起,双锤并举,锤头上的雷纹骤然亮起,裹挟着风雷之声朝陈最当头砸下。

这一锤没有任何试探,出手便是伏养宗的镇派绝学。

奔雷八打。

徐伏在同辈中无敌手,靠的便是这套锤法。

双锤在他手中却是灵活异常,封死了陈最所有退路。

他不打算给陈最任何喘息的机会,他要一鼓作气将这位所谓的枪道宗师砸翻在地。

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楚,传闻就是传闻,陈最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辈。

陈最站在原地,看着那双越来越大的紫金锤,右手缓缓拔出腰间那柄没有名字的剑。

剑身出鞘的刹那。

没有任何异象。

见状,徐伏差点笑出声。

就凭这把破剑,也想挡他的紫金双锤?

锤剑相交。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响彻山门。

陈最手中的剑稳稳地架住了徐伏的右手锤,剑身在重击之下微微弯曲,却并未折断。

徐伏心中微微一惊。

这把破剑竟然能扛住他一锤之力?

但他来不及细想,左手锤已经顺势横扫而至,直取陈最腰间。

陈最撤步,侧身,剑锋贴着锤面滑过,险之又险地将这一锤卸开。

他的动作略显生涩,步法与剑招之间的衔接并不流畅。

徐伏的锤法却是越发凌厉。

奔雷八打一旦施展开来,便如暴风骤雨,一锤快过一锤,一锤重过一锤。

紫金双锤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暗金色的轨迹,雷纹在真气的灌注下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闷雷在天际滚动。

而陈最只是挥剑格挡。

他手中的剑时而横架,时而斜挑,时而侧卸。

他从未使过剑。

他所有的武道根基都建立在枪法之上。

每一层境界的突破都和他对枪的领悟紧密相连。

如今手中握的不是枪而是剑,长度不对,重心不对,发力方式也不对。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手感截然不同。

但他没有急着反击。

他只是在挡,在看,在感受。

感受剑刃划过空气时的阻力,感受剑身承受重击时的颤动,感受剑柄在掌心中传来的每一丝细微的反馈。

他在用最笨的办法重新认识一样兵器。

徐伏的攻势却越发肆无忌惮。

他亲眼看到陈最的剑招散乱无章,格挡的动作虽然精准却毫无章法,剑法路数更是无从谈起。

这分明就是一个根本不会用剑的人在苦苦支撑。

外界的传闻果然全是假的!

什么乘风境宗师,什么枪道奇才,全是江湖上以讹传讹的虚妄之言。

他徐伏今日便要踩着这个假宗师扬名立万!

“陈最!你只会躲吗!”

徐伏大喝一声,双锤齐出,奔雷八打第七式“雷霆万钧”轰然砸落!

山门外观战的众人反应各异。

此刻,徐伏身后的那群少年天才们个个悔得肠子都青了。

只恨自己动作太慢,白白让徐伏抢了头功。

看这架势,不出十招陈最必败。

到时候徐伏便能顶着“击败金羊城陈最”的名头名扬天下,而他们只能站在旁边当看客。

听炉轩这边,守山弟子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

阿通急得直跺脚,扯着秦铁骨的袖子低声问。

“秦师叔,陈大哥怎么还不还手啊?他那乘风境的修为呢?只要把宗师威压放出来,那徐伏连站都站不稳,还用得着这么费劲?”

秦铁骨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头紧盯着场中那道不断闪转腾挪的身影。

忽然,齐天尘开口了。

他站在山门之上,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陈最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好小子,竟然在临阵悟剑。”

此言一出,听炉轩众人齐齐愣住。

临阵悟剑?

什么意思?

闻言,秦铁骨目光紧盯着陈最的剑招,忽然瞳孔微缩。

他看出来了。

陈最从一开始的生涩散乱,到如今的章法渐生,剑招从最初单纯的格挡开始变得有了模样。

更让他吃惊的是,这剑法与世间任何一路剑法都截然不同。

寻常剑法走轻灵,以刺、削、撩、挑为主,讲究灵巧变化。

可陈最的剑,却在刺。

剑身笔直递出,力道从肩到肘再到腕,节节贯通。

最终汇聚于剑尖一点。

那不是剑招,那是枪招。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

看出其中蹊跷之后,秦铁骨压下心头的震动,沉声向众人解释道。

“陈最的这套剑法,是从他的枪法中脱胎出来的。

他从未练过剑法,便索性不按剑法的规矩来,用剑打出枪法的路子。

不过,这份悟性...确实罕见。”

他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握着镔铁棍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临阵悟剑,说起来容易,可真要做起来,需要武者对自身武学的理解达到一种近乎本能的地步。

那不是学会一套剑法,而是把枪法的核心从枪这个载体上剥离出来,重新装进剑这个截然不同的载体中。

这中间的转化,换做寻常武夫至少要闭关参悟数年。

而陈最却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场中。

徐伏终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紫金双锤越来越吃力。

方才那个被他压着打,只能狼狈格挡的陈最,如今每一剑都递得恰到好处。

剑尖总是不偏不倚地点在他的锤面最不受力的位置。

力道虽不重,却精准得可怕。

更要命的是,这套剑法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