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锦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烬辞知沅 > 第十一章夜色藏锋,寸心难赎

夜风穿窗而入,卷起满室药香,也吹散了方才二人之间凝滞又酸涩的气氛。

谢晏辞方才因她那句爱恨皆空心神巨震,尚且沉陷在刺骨的绝望之中,下一瞬,周身常年征战养成的戒备本能骤然绷紧。

院外死寂得诡异。

往日暗卫驻守的山林间,总有细微的草木响动、隐匿呼吸,可此刻,整片临江别院外,静得落针可闻。

无声,即是杀机。

“躲在我身后。”

谢晏辞的声音瞬间褪去方才的卑微怅然,染上执掌权柄多年的冷冽沉肃。他不顾左肩撕裂的剧痛,强行坐直身形,单手猛地抽出枕下短匕,银白刃光在摇曳烛火中划过一道凛冽寒芒。

伤口处的纱布彻底被鲜血浸透,温热的血顺着臂膀缓缓滑落,滴在锦被之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苏知沅立在窗边,身形未动。

她神色平静,眼底无半分慌乱,只是指尖轻轻扣住了袖中暗藏的银针。数年囚居隐忍,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躲在他身后、柔弱无助的相府嫡女。

她能活下来,从来不是靠任何人的庇护。

“不止一人。”苏知沅低声开口,目光穿透沉沉夜色,落在院外漆黑的竹林深处,“气息阴诡,不是朝堂刺客,倒像是江湖死士。”

谢晏辞眸色沉沉。

他树敌无数,朝堂藩王、军中旧部、江湖势力,皆有想要取他性命之人。可此番他离京隐秘出逃,知晓行踪者寥寥无几,对方能精准追到这偏僻临江别院,定然是有人暗中泄密。

而最有可能的人,不言而喻。

是他曾经倾力信任,却到头来步步算计他、离间他与苏知沅的人。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别院厚重的木门被外力硬生生踹碎,木屑纷飞,漫天扬尘席卷而入。数十名身着玄色劲装、面覆黑金面具的死士鱼贯而入,人人手握染血长刀,双目死寂,没有半分活人神色,显然是只求任务、不惜性命的死囚死士。

杀意瞬间充斥整座厢房。

晚翠在外拼死阻拦,兵刃相撞的脆响、闷哼惨叫接连不断,却根本挡不住源源不断涌入的死士。

“保护主子!”

外间暗卫嘶吼出声,可人数悬殊,不过片刻,厮杀声便已然逼近内屋门口。

一名死士率先冲破阻拦,直扑床榻之上的谢晏辞,长刀裹挟着凛冽劲风,直指他心口要害!

谢晏辞带伤迎敌,身形微侧,短匕精准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左臂伤口瞬间崩裂,剧痛钻心,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他硬生生咽下翻涌的血气,反手横劈,逼退身前死士。

可重伤之下,气力早已不济。

第二柄长刀紧随而至,刁钻诡谲,直奔他毫无防备的后背!

这一瞬,谢晏辞已然避无可避。

床榻边的苏知沅眸光一凛,手腕轻扬。

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刺破夜风,精准无误地钉入那名死士的周身大穴。

凌厉的杀招骤然停滞,那死士身体僵硬,直直栽倒在地,再无动静。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谢晏辞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巨震。

他从未知晓,柔弱温婉、自幼习医抚琴的苏知沅,竟藏着这般凌厉狠绝的身手。

原来这些年,他一无所知的事情,太多太多。

他从前总以为,是他护她一世安稳,是他给她尊荣庇护。却不知,在他亲手将她推入深渊、无人护她的岁岁年年里,她早已亲手为自己铸起铠甲,刀枪隐忍,步步求生。

心底的悔恨如同潮水,疯狂翻涌,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多谢。”

他低声吐出二字,声音沙哑晦涩。

苏知沅收回手,神色淡漠无波:“我只是不想刚逃出虎口,便葬身此处。你死了,追兵无尽,我永无安宁之日。”

依旧是最直白、最不留情面的实话。

没有心软,没有动容,只有权衡利弊的疏离。

谢晏辞垂眸,看着掌心沾染的鲜血,眼底一片暗沉荒芜。

也好。

至少此刻,她还愿意出手护他一次。

哪怕,只为自保。

屋外厮杀声越发惨烈,暗卫已然死伤过半,血水顺着石阶蜿蜒流淌,染红了整座别院的青石地面。

面具死士源源不断涌入,目的极为明确——取谢晏辞性命。

“撑不住了。”苏知沅快速扫视局势,淡淡道,“此地不宜久留,走密道。”

临江别院暗藏逃生密道,是当年初建别院时,谢晏辞亲手为她修建的退路,只为护她万无一失。

时隔数年,没想到今日,竟成了他唯一的生路。

谢晏辞抬眸看向她,目光灼灼,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执拗:“知沅,你同我一起走。”

苏知沅微微侧身,避开他的视线:“我自有退路。”

“不行!”谢晏辞骤然拔高声调,不顾伤势强行起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很紧,带着失而复得的恐慌,“外面全是死士,你孤身一人,必死无疑!你必须跟我走!”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鲜血的温热,力道强势,却微微发颤。

这是历经别离、历经生死之后,他唯一的执念。

他再也不能、再也不敢,放她独自离开。

苏知沅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微微蹙眉,抬眼看向他。

烛火映在她清冷的眼眸里,碎成点点微光,却半分温度皆无。

“谢晏辞,”她缓缓开口,字字清晰,“你我早已两清。你的命,你的退路,与我无关。我不必陪你亡命天涯,更不必再为你涉险半步。”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一道轻柔婉转的女声,幽幽从院外夜色中传来,温柔又阴毒,漫过所有厮杀声响,清晰落进屋内二人耳中。

“师兄,别来无恙?”

“我寻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