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幸的话,直白到猝不及防。

她很坦荡。

完全是直截了当告诉佘玉谦。

我读懂了你的话外之意,并且针对你的话外之意做出回答。

佘玉谦目不转睛看着她。

他试图从她眼中,找出躲闪,找出强装镇定。

答案是没有。

一丝都没有。

佘玉谦将香槟杯放在桌子上。

玻璃相撞的声音,不算悦耳。

“想来港城发展吗?”

他又问了这个问题。

“不想。”

温幸还是这个答案。

佘玉谦看她的眼神,像是在透过她看别人。

温幸其实想不明白一件事。

相爱的时候容易,分开的时候也容易,但是放下却那么难。

佘玉谦明显是有一个喜欢的人,但这个人不喜欢他。

于是他迫切地想从和她相似的人中,找到替代品。

可人是有感情的,是有理智的,是独立的。

人不是物品。

无论佘玉谦多么身份优越,工作多么光鲜亮丽。

从他和她搭话,问她珍珠耳钉那一刻。

一切都只能被定义为冒昧。

任何男人都不应该这样贸然靠近一个女人。

也不该将无处安放的情感,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就算是谈恋爱,暧昧也要建立在尊重的前提上。

维多利亚港的夜晚,霓虹灯亮透半边天。

温幸没再保持客套,她直接起身走向栏杆。

驻足欣赏。

没必要躲着佘玉谦。

因为乱摆姿态的人不是她。

游艇驶过经济最繁华的三座大厦时,温幸两只胳膊搭上栏杆。

她身体倾斜,抛去安全感,迎接晚风。

丝巾与纱裙全都在随风颤抖。

向着她的身后,变成蝴蝶的翅膀。

但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却像一只雏鹰。

故事里,为了让雏鹰学飞,会直接将其推下悬崖。

因为没有接近过死亡,无法将振动翅膀刻进基因。

她总会飞起来的。

不是现在。

那便是未来。

游艇靠岸,苏见烟都没有出来过。

她似乎遇到了十分投缘的人,聊得很开心。

游艇还会返回。

但温幸想。

她该靠岸了。

在微信给苏见烟留言后,她决定一个人走进夜晚的维港。

不,不是一个人。

在她选择停靠的港口,有人等候多时。

“见到我不开心?”

他靠着围栏,双手悬空握着相机。

白色毛衣,黑色长裤。

头发被晚风吹得凌乱。

温幸忽然笑了。

“见到我你开心吗?”

靳序举起佩戴手表的那条手腕,小猫欢快地在表盘上跳舞。

“你还在八百米外,它就已经这样了。”

他像是一早就知道她会在游艇上,也算准了她会选择在这个停靠点离开。

从游艇靠近,到完全停止。

他拍下不少照片。

“幸幸。”

“让你等待我,那实在太有失风度。”

靳序轻轻握着她的手指,将暖意传递过来。

“所以我来找你了。”

“不过最主要的是……”

他把手机屏幕点开,上面是她的照片。

恰好是低头垂眸,俯视水面。

手指随意垂落,像海上的金光点点是她撒下去的。

“我想见你。”

不出片等于白来。

所以他来给她出片了。

温幸反握住他的手,忽然感觉,维多利亚港也没那么冷。

港城哪有那么多恨海情天。

他们并肩走在一起就好了,不需要那么爱恨纠葛的故事。

“你妈妈,是不是靳光蕴教授?”

靳序笑着点头,没有一丝一毫躲闪。

“是啊,不是她告诉我,我怎么能在这里等你?”

“她说她最近研究了包豪斯风格,挺有趣的。”

果然。

靳教授,就是他的妈妈。

温幸知道她不是磁铁,吸引不了所有人的注意。

所以这位老牌博导在小导表示不认识那一刻,她就猜到了。

靳序是她的儿子。

所以她愿意爱屋及乌,给予温幸善意。

“其实我可以在游艇上等你,然后出现在你的身后。”

“但我觉得这样做太过冒犯,这是你的个人生活,我参与进来你不会玩得开心的。”

靳序接过她的包,一只手拎着包和相机,一只手牵着她的右手。

“佘玉谦和我的关系,大概就像你和傅瑾,也是同门。”

“你想听他的故事吗?”

靳序这人就像在她的心里装了监听器,总是能精准猜到她的八卦心。

温幸指着远处的摩天轮。

“在那里说怎么样?”

“乐意之至。”

她都主动提出约会了,陪她坐三圈那都是开心的。

今夜运气不错,买票排队没花多久。

温幸其实觉得这种高空项目不太安全,但既然景区敢开放,那应该是不会出事的吧?

“现在你可以讲了,我也终于可以安安稳稳休息一会了。”

她弯着腰,把有点磨脚的鞋子脱掉。

“我带你去买合适的鞋子。”

靳序坐在原地没动,因为他明白如果现在去触碰她的脚踝,她肯定不能接受。

倒不如鞋子不合脚,就立刻换。

“佘玉谦的事,我不太了解全过程,因为我那个时候在沪市,当时鄂锋真的很忙。”

“故事的开始大概就是,佘玉谦的律所来了个年轻实习生。”

年轻人总容易对自己的能力抱有怀疑,所以能进大律所就像是天上掉馅饼。

能接触到佘律,更是直面真神。

“我不能理解佘玉谦,因为我觉得新中国没有阶级。”

所以佘玉谦不把对方放在同等地位,一味地言语打压,错与对都要对方低头。

任何有朝气的生命,都会在这四年里,死气沉沉。

“故事结局呢?”

温幸托着腮看他,“不能还走到一起吧?”

“当然不是,鄂锋法务部女同事多,就是因为她加入了鄂锋沪市。”

靳序没忍住抬起手,替她整理一下碎发。

“她叫何溪,何溪离港不是逃离,是正式开启她的何律人生。”

“江聿给她开出二十万的底薪,第二天她就来到沪市入职。”

“现在整个鄂锋沪市的法务部完全由她负责,早就升职加薪。”

“何溪把佘玉谦那一套全学会了,四年卧薪尝胆,这种毅力她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温幸没忍住轻笑一声。

而靳序还在继续说。

“我问她,你要佘玉谦后悔吗?”

“她说不。”

“那不是她四年里追求的,她要的是让佘玉谦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