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一眼远处雪山的方向。

晨光打在他的脸上,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一些。

江雪银借着昨晚的真心话表白后,今天似乎格外活跃。

贺焚野瞧着他一会儿从包里掏初奶糖塞给郑文旭,一会儿指着路边一丛野花问东问西,郑文旭偶尔应几句,更多时候只是点点头。

贺焚野低头看了眼手机,信号已经彻底没了。

但上午的天气着实不错,一行人走走停停,很顺利就抵达了冷杉林。

经过一番休整和午饭后,贺焚野跟着队伍刚穿过一片低矮的杜鹃丛,天色便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云层从雪山顶上翻涌而来,速度很快,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推着走。

风也变了方向,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往上飞。

“变天了。”李贤从队伍前方回头喊了一声,“大家最好把雨衣穿上。”

话音未落,第一滴雨就砸在了贺焚野的手背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不到一分钟,雨势骤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森林里也迅速起了雾。

水汽被雨打散,又被风搅动,很快就在林间弥漫开来。

视野急剧收缩,十步之外的人和树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轮廓。脚下的碎石路开始变得湿滑,踩上去像踩在油脂上,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大家跟紧!”多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已经被雨声削弱了大半,“别掉队!”

队伍开始加快速度。

但每个人的体力不同,步伐也参差不齐。

贺焚野的目光始终跟在郑文旭的身上,然而雨终究是太大了,不一会儿他就跟丢了。

郑文旭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路,注意到路面上有一些细小的碎石在缓慢移动。他心头微微紧了一下,但没有声张,只是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走在他前面的阿银忽然&“嘶&“了一声,弯下腰捂住了左手。

“怎么了?”郑文旭快步上前。

阿银摊开手掌,食指侧面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渗血,是被路边一丛带刺的灌木划的。伤口不深,但在这样的天气里,出血量看着不小。

“没事没事,就划了一下。”阿银甩了甩手,血珠被雨水冲淡,顺着手腕往下淌。

郑文旭看了一眼前方模糊的队伍,又看了看阿银还在渗血的手指,极短地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初一条干净的布条:“先包一下止血,别沾水。”

就这么半分钟的工夫,等他俩再抬起头时,前方的队伍已经被雾和雨彻底吞墨了。

周围只剩下密集的雨声和树叶被风吹打的声响,看不见人影,也听不见喊话。

“文老师?”阿银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确信,“他们是不是走远了?”

郑文旭站起来,左右看了看。

雾太浓了,雨太大,来时的路和前方的路在视野里几乎没有区别。

林间的树木长得相似,分辨不出方向。

他掏初指北针看了一眼,又抬头观察了一下树冠的倾斜方向,很快做出了判断:“这边是下坡,顺着溪流的方向走,应该能到河谷。”

“那我们要追他们吗?”

“追不上了。但我们得在天黑之前下到海拔低的地方。雨这么大,再往上走容易遇到泥石流。”

阿银点了点头,握紧了自己被包好的手。

两人开始沿着坡面往下走。

雨越下越大,脚下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每一步都会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郑文旭走在前面开道,用登山杖试探每一脚落地的虚实。

阿银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踉跄。

他到底年纪轻,户外经验不足,在这种天气里走碎石坡,速度明显跟不上郑文旭的节奏。

“老师,小心点……”

“嗯,注意看脚下。”郑文旭头也不回地说,“踩我踩过的地方。”

两人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坡面变得更加陡峭。

雨水汇成一条条细流从高处冲下来,在碎石间冲刷出浅浅的水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