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旭注意到水沟的颜色正在变浑,从清澈变成土黄色,浑浊,而且流速越来越快。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阿银,走快点。”

“好——啊——”

话音刚落,阿银脚下忽然一滑,整块土面塌陷,他的身体猛地向右倾斜,整个人失去平衡往下栽。

郑文旭的余光捕捉到了,几乎是本能反应——

他猛地伸手,一把推在阿银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朝相反的方向推了出去。

阿银被推得跌坐在一块相对稳固的碎石上,而郑文旭自己因为反作用力,脚步不稳,脚下的泥土一松,整个人向后滑去。

碎石滚动,泥沙翻涌,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坡方向滑落。

他想伸手去抓旁边的灌木,但手指攥住的只有湿滑的泥土,什么也抓不住。

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五指收紧,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腕骨,将他下滑的势头硬生生定住了。

郑文旭仰起头,雨水砸进眼睛里,视野一片模糊。

但透过密集的雨线,他看到一个人影蹲在坡上方,一只手死死抓着他,另一只手扣着旁边的树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贺焚野的脸被雨淋透了,头发贴在额前,他用尽全力将郑文旭往上拉。

郑文旭借力攀住了旁边的岩石,翻身爬了上去。

脚掌落地时,右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差点跪下去。

“腿伤了?”贺焚野一把拖住了他。

郑文旭低头看了一眼,右腿裤管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水和泥水混在一起,看不清伤口有多深,但膝盖处已经肿起来一圈。

贺焚野二话不说,立刻背对他蹲了下来。

“上来。”

郑文旭愣了一下。

“快。”贺焚野没有回头,声音被雨打得发闷,“马上天黑了,再不下去,我们三个都得困在这里。”

郑文旭看着他的后背,最终还是俯下身趴了上去。

贺焚野的肩膀很宽,背着他的时候,脚步没有明显摇晃。他调整了一下托在膝弯处的手,然后迈开步子往下走。

“阿银,跟上。”郑文旭喊道。

阿银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但很快跟在了他们身后。

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

雨没有停,反而更密了。

林子里的光线从灰白变成暗青,又从暗青变成墨绿。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水流汇成的河道越来越宽,混着泥沙和碎石,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贺焚野的步伐很稳。郑文旭趴在他背上,方才悬着紧绷的心,莫名被一股踏实安稳的安全感慢慢包裹。

“还有多远?”阿银在后面喘着气问。

“快了。”贺焚野说。

但郑文旭心里清楚,快了是假的。

他们还在半山腰,离河谷至少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

而天色在这样的大雨里,最多四十分钟就会彻底黑下来。

如果温度继续降,他们三个都会有失温的风险。

他把下巴搁在贺焚野的肩头,没说话。

就在这时,贺焚野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郑文旭猛地抬起头。

前方的林地不知何时变成一片开阔裸坡,林木尽消,只剩倮露的灰黑色岩体与厚重泥沙。

不对,不是前路的问题。

他瞳孔骤缩,清晰看见整片泥沙层正在缓慢蠕动,泥沙前沿正以极缓慢、却无可逆转的速度向下推移。

“是泥石流!”郑文旭呼吸发紧,“快放我下来!”

贺焚野却稳稳托住背上的人:“别慌,抓牢我。”然后迅速往斜坡上方跑。

脚下的碎石裹着泥浆往外滚,每一步都要格外用力才能稳住重心。

阿银紧跟在后面,距离不过五六步,喘气声混着雨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但泥石流来得比预想的快。

灰色洪流裹着碎石和断木从高处倾泻而下,所过之处冷杉被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