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开飞坐在办公椅上，手机在手里翻了个个儿，又翻了个个儿。
柳易繁那边，他得打个电话过去说一下今天的情况。
可他盯着通讯录里那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就是按不下去。
每次给她打电话，他都觉得别扭。
也许是过去那段关系留下的惯性，也许是别的什么，总之，每次通话他都没法完全放松。
正犹豫着，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郑徽。
“开飞，晚上有空吗？”郑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易繁刚到江城，一起吃个便饭吧，边吃边聊。你刚才不是说秦晖的事要跟我碰一下吗？她也一起听听，省得你回头再跑一趟。”
周开飞听完，松了口气，“行，几点？在哪儿？”
郑徽报了时间和地址，又说：“那我定位发你手机上。”
挂了电话，周开飞马上拨了唐晓雨的号码。
那边接得很快：“怎么了？”
“晚上不能一起吃饭了，”周开飞说，“晚上和郑徽，还有字节的柳总，聊长丰厂长的事。”
“行，那你去吧。”唐晓雨应道：“卧室和书房的橱柜今天刚安装好，我晚上过去看看效果。”
“行，那晚饭后再联系你。”
---
世界上的事总是这样，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因为要聊工作，郑徽特意点了个包间。周开飞到的时候，柳易繁已经先到了，一个人坐在桌边。
见他进来，柳易繁抬头说了一句：“郑徽说堵车了，还要迟一点，让咱俩先点菜。”
周开飞在对面坐下来，服务员跟进来递菜单。
他接过来翻了翻，又合上，放到转盘上：“还是等她来了再点吧。”
服务员出去了，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安静了一会。
柳易繁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桌面的花纹上。
周开飞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看了几眼，又揣回兜里。
两个人独处，双方都觉得有些尴尬。
周开飞心里叹了口气，想着总得说点什么，不能就这么干坐着。
直接谈公事吧，显得太生分了，不谈公事吧，这气氛更难受。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想着从柳父牵线搭桥那件事开始说起，好歹是个话题。
结果嘴一张，冒出来的话完全不是事先想好的那个版本。
“前几天见到柳叔，”他说，“他好像有点急了，家里是不是在催婚？”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非常后悔。
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
柳易繁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周开飞赶紧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移到旁边的装饰画上，假装刚才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
柳易繁开口了，语气倒还算正常：“我妈是有点急，去年开始，有回家就要念叨几句。”
周开飞“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
包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这回的安静比刚才更让人难受。
最后还是柳易繁先开了口。
“你怎么会突然见到我爸的？”
周开飞松了口气，总算有个能聊的话题了。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秦副厅长通过省经信委的关系往下摸，摸到了柳父的麻将搭子老徐，老徐又托到了柳父那里。
“你爸不好直接推掉，又怕万一因为这种请托的事，让你在字节那边为难。”周开飞说，“想来想去，就托到了我这边，让我帮着挡一下。”
柳易繁听完，低声说了一句，“他也没跟我说。”
“他当然不会跟你说。”周开飞说，“他就是担心你为难，担心你违反纪律。”
柳易繁没接话，情绪看起来有点低。
周开飞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你也别怪你爸找我。他就是担心你，怕你夹在中间不好做人。我自己当老板的，百无禁忌，帮不帮都在我自己，没有纪律问题。。”
柳易繁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包间里又安静了一会。
这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郑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包，笑着说了一句：“堵死了，高架上剐蹭了两辆车，整条路堵了快二十分钟。”
她走进来，在空着的那把椅子上坐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你们先点了没？”
“还没。”周开飞说，“等你来了再点。”
郑徽拿起菜单翻了翻，叫来服务员，报了三四道菜，然后把菜单递给柳易繁：“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柳易繁接过去，加了一道红烧排骨，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郑徽笑了，“你来这里点红烧排骨，不亏吗？也点些精致的。”
柳易繁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被问住，目光在菜单上停了一瞬。
周开飞突然接过话：“我们俩从小就好吃这个，她妈的拿手菜，试试看大厨的手艺，是不是会强很多。”
话接的很顺，语气也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心里却是在打鼓。
这道菜，其实是周开飞爱吃的，他们俩还好的时候，出去吃饭经常点这个。
柳易繁慢慢习惯了，他在的时候，都会点这道菜。
周开飞感觉有点晕，今天这是怎么了，越发的别扭了，接这个话题做什么，完全没必要。
柳易繁垂下眼，翻了一页菜单，没接这个话茬。
郑徽也没再追问，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交代了几句，等人出去了，开口说道：“说说吧，秦晖那边怎么回事？你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
周开飞把下午见面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秦晖怎么来的，带了什么方案，说了什么话，他提了什么条件，秦晖怎么答应的，一字不落。
郑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真答应不带人？”
“他自己说的。”
“常务副厂长也答应了？”
“答应了。”
郑徽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天花板上停了一会儿，又落回周开飞脸上：“那这个秦晖，比我想象的通透。”
柳易繁在旁边听完了全程，这时候才开口：“方案你带来了吗？”
“带来了。”周开飞说，“一会给你。”
柳易繁点了点头：“我看了之后再跟高威汇报。”
菜陆续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