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小组说是吃个晚饭闲聊，其实对于长丰来说，会议规格已经很高了。
长丰未来两三年的人事构想，在这张饭桌上基本被敲定了下来。
孙厂长不能急着走，这是三个人最先达成共识的一点。
秦晖就算要进来，也得有个过渡期，至少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孙厂长该干嘛还干嘛，生产节奏不能乱，底下的人心也不能晃。
秦晖怎么安置，周开飞提了一个方案——先以书记的身份进来。
混改企业里，这个位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管不了具体的生产经营，但能参与决策，能熟悉流程，能跟各个部门的人打交道。正好用来过渡。
柳易繁听完，点了点头：“三个月考察期，合格了再报董事会审议厂长任命。不合格的话，书记的位置可以留着，但厂长得另选。”
三个人都觉得这个办法好，既给了秦副厅长面子，又留了缓冲余地，不至于把人一棍子打死，也不至于让不合适的人硬坐上那个位置。
“那就定这个方向。”周开飞说，“明天我把框架整理出来，发给秦晖看看。他能接受，就可以接着往下推了。”
郑徽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一下：“辛苦了。”
柳易繁没举杯，但点了点头。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郑徽结了账，三个人在餐厅门口分开，郑徽拉着柳易繁说去做个spa，说最近忙得肩膀都硬了。
柳易繁没推辞，跟着她上了车。
周开飞自己开车走。
车子驶上主干道之后，他开了智驾，靠在座椅上，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发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既不是秦晖，也不是长丰，更不是那套过渡方案。
是柳易繁。
准确地说，是柳父那天在办公室里说的那句话——“翻年就二十八了，连个对象都没影儿。”
当时他端着茶杯，含糊地“嗯”了一声，把话题岔到了经开区的路况上。他以为自己岔得很成功，以为那句话左耳进右耳就出了。
但现在一个人坐在车里，四周安静下来，那句话又浮了上来。
柳易繁得嫁人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本能地想把它按下去。
都分手四年多了，前年春节见面的时候，从头到尾心如止水，连半点波澜都没起过。
他以为自己早就翻篇了，翻得干干净净，从来没想过要复合。
这一点他很确定。
他对柳易繁的定义很清楚，发小，老朋友，他珍惜这段关系，也只想维持在这个尺度上。
柳父那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以为自己早就锁死的门。
门后面，是“她得嫁人了”这五个字。
她要去和另外一个男人过日子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周开飞发现自己心里很难受。
并非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是一种闷闷的、钝钝的酸胀感，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靠在座椅上，双眼失焦。
车在高架上平稳地跑着，智驾系统安静地接管了一切，方向盘自己转着，车速自己调着，什么都不用他操心。
脑子却停不下来。
他想，自己到底在难受什么？
是不甘心？是占有欲？还是真的还喜欢她？
他分辨不清楚。
如果是前两者，那他觉得自己有点混蛋——分了四年了，人家要嫁人，你有什么资格不甘心？
可如果是后者……那就更混蛋了。
车下了高架，拐进滨江路，远远能看见新楼盘那几栋楼的轮廓，窗户里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光。
新房地库停好车，周开飞在驾驶座上坐了好一会儿才下车。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使劲眨了眨眼，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到脑后，让公事重新占满自己的大脑。
电梯到了楼层，门打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他走到门口，装甲门上那个摄像头闪了一下蓝光，识别通过，锁舌弹开，门厚重得很，推开的时候能感觉到密封条的阻力。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唐晓雨蹲在厨房开放式岛台旁边，身边摊着五六个大纸箱，地上摆了一排锅具——一个炒锅、一个汤锅、一个小奶锅，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平底锅。碗碟堆在另一边，用气泡膜裹着，还没来得及拆。
她正拿着一叠盘子，比划着往抽屉里放。
周开飞换了拖鞋，走过去看了一眼：“你这是把超市的厨具区搬回来了？”
“网上买的厨房精品套装，今天刚到。”唐晓雨头也没回。
周开飞靠在厨房门框上，扫了一眼地上的锅，“你买了这么多，一年能开几次火？”
唐晓雨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管我。”
“我就问问。”
“我想开了就开。”她把盘子放进抽屉，又弯腰去拆下一个箱子，“再说了，厨房空着也是空着，摆满了看着也舒服。”
周开飞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拆箱子：“你厨艺怎么样？”
唐晓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脸有点红：“会炒饭，会西红柿炒蛋。”
“哈，这我也会。”周开飞撕开封箱胶带，把里面的碗一个个拿出来，“估计你还会煮泡面加个蛋吧。”
唐晓雨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周开飞把碗摞好，放到水槽旁边的沥水架上：“那咱俩水平差不多，以后谁也别嫌弃谁。”
唐晓雨笑了一下，又低头去拆下一个箱子。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胶带撕裂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周开飞突然停了下来，从那个已经拆开的大纸箱里拎出一个礼盒，半透明的包装里，里面整整齐齐嵌着五把刀。
他拎起来看了一眼，转头看向唐晓雨：“你居然上网买菜刀？”
唐晓雨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只小砂锅，闻声抬头，看见他手里那套刀，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红了：“啊！那个……我买的是二十八件套，精品套装，脑子抽风了，下单的时候没看清楚……”
周开飞把那套刀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铭牌，又翻回去看了看刀型。
然后他笑了，“我可以肯定你买的是二十八件套，肯定是精品厨具，没忽悠你。”
唐晓雨懵了一下：“什么意思？”
周开飞把那套刀递给她：“他们连包装都没改，这套刀，林果的直播间里卖多少来着？1599？”
唐晓雨接过那套刀，蹲在地上，沉默了好一会。
“好吧，”她突然笑了起来，接着说道，“说明这个卖家挺靠谱的，卖的东西都是好货，套装里的其他东西的质量，肯定也有保障。”
周开飞听她这么一分析，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你说的完全没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