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九轮太阳刚刚升起,整座岩火部就彻底忙碌起来。

女人将兽肉干、草药、兽皮用藤绳一捆捆扎紧。

孩子们被安排去收集石器、骨针和陶罐,小心翼翼地包裹好,生怕磕碰损坏。

战士拆下重要的铜器、骨器和防御工具,逐一清点后装入兽皮大包。

部落中央那口铜鼎也被八名最强壮的战士用粗木穿过鼎耳,呼喊着号子抬了起来。

这口鼎是岩火部传了不知多少代的东西。

每一次祭祀,每一次重大决定,都要在这口鼎前完成。

现在,它也要跟着族人一起离开了。

昨日俘虏的一百多名黑棘部战士,被从关押的洞穴里拖了出来。

每个人都被塞了沉重的木箱或兽皮包,脖子上套着藤索,由岩火部战士持矛看守。

他们低着头,不敢有任何反抗。

高学文失去了一条手臂,脸色仍旧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秦禾胸前也缠着绷带,行动稍快就会牵扯到伤口。

巫阙特意安排了两匹性情温顺的驮兽,让他们坐在兽背上,还派了两名部落女人跟在旁边照看。

马冬林扶着眼镜,背着那本记满文字对照的笔记本,紧紧跟在巫阙身边。

他一边走一边小声念着那些拗口的音节,念错了就自己拍一下额头。

临近中午。

岩火部最后一名族人走出了山谷。

磐岳站在谷口,回头望向那片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山崖依旧陡峭,河水依旧清澈,洞穴依旧黑黝黝地张着口。

可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转过身,大步追上了迁徙的队伍。

再也没有回头。

一路上,队伍不时停下来。

他们要避开高草中的兽群,也要绕过那些留下巨大脚印的危险区域。

穿过一片长满暗紫色藤蔓的低谷时,两名走在队伍边缘的黑棘部俘虏突然挣脱藤索,撒腿就往高草里钻。

“站住!”

石戎本能地就要追,肩膀被磐岳一把按住。

“别追。”

磐岳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齐人高的草丛深处,语气平淡。

“我去过那片高草地,草叶比骨刀还锋利,里面有蹲守猎物的蛰爪蜥。”

“不出五百步,他们就是死人。”

石戎停下脚步。

果然,不到片刻,远处高草深处传来两声凄厉而短促的惨叫。

随后便归于沉寂。

其余俘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动逃跑的心思。

直到天边再次泛起暗红色,黑棘部的寨墙才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新寨门还没有完全修好,几名俘虏正扛着粗大的木梁来回奔走,看见那条队伍,脚步不由自主就慢了。

而苏余早已收到哨兵的消息,带着陈锋等人等在寨门外。

看着那浩浩荡荡的一百多人,还有八个人抬着的那口铜鼎,苏余就知道磐岳做出了什么选择。

磐岳走到苏余面前,右手按住胸口,低下头。

“岩火部愿意迁入这里。”

他身后一百多人齐齐停住脚步,鸦雀无声。

苏余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从今以后,岩火部作为一个氏族保留下来。”

“名字前面加上岩火二字。”

“以后你们就是岩火氏。”

磐岳的肩膀绷了一下。

“巫阙依旧负责你们氏族的祭祀和功法传承,祖先该怎么拜,谁也不会干扰你们。”

苏余抬手指了指身后那座山谷。

“但谷地里的所有人,都要遵守同一套规矩。”

“岩火氏也一样。”

磐岳看了巫阙一眼。

确认老祭司没有反对,这才重重点头。

“岩火氏,听从大人安排。”

两个字的改变,轻飘飘的。

可从磐岳嘴里说出来的一瞬间,他身后那些岩火部的战士。

不。

现在应该叫岩火氏的族人,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岩火部这三个字所代表的独立部落,已经成为了历史。

有了岩火部这一百一十多人加入,空荡的石屋很快热闹起来。

女人开始清扫房屋,处理食物。

战士接管谷口和寨墙。

马冬林扶着高学文进屋躺下。

……

等迁徙队伍安顿下来,苏余立刻带着巫阙前往仓库。

他将黑棘部留下的那些草药拿了出来。

“看看这些。”

巫阙逐一拿起草药,放到鼻前闻了闻。

“炎血草、赤根藤、枯骨花。”

一株株往下数,他浑浊的眼睛越来越亮。

最后干脆把长袍下摆一撩,蹲了下去,双手在那堆草药里翻,翻得像个在河滩上捡到金子的孩子。

“黑棘部这些畜生。”

巫阙咬着牙。

“他们抢了我们三年的药草坡,都堆在这里了!”

“这些材料够熬制真正的秘药。”

苏余问:

“之前那锅药膳不算秘药?”

“那只是最粗浅的药膳。”

巫阙摇头,站起身,把手在长袍上擦了擦。

“普通凶兽的肉也能配合修炼,可它们体内的能量太少,只够帮刚开始修炼的人把气血引出来。”

“真正的秘药,要用强大凶兽的血肉打底。”

“凶兽越强,药力越猛。”

他叹了口气。

“但那种凶兽,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

苏余心中一动。

他抬手示意巫阙退开两步。

“让一下。”

巫阙不明所以,往旁边挪了三步。

下一刻。

一块足有一吨重的暗红血肉轰然落在石板上。

整个仓库的地面都跟着微微震了一下。

这块肉来自地球南墙外那头灾厄级触须巨兽。

哪怕已经死亡多日,肌肉纤维中依旧有着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生命能量。

一股沉重的压迫感迅速扩散开来。

仓库外的几匹驮兽发出惊恐嘶鸣,纷纷趴在地上,怎么拉都不肯站起来。

巫阙的眼珠几乎瞪出了眼眶。

“这……”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干涩的音节。

闻讯赶来的磐岳冲到仓库门口,也僵在了那里。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这……这是什么凶兽的肉?”

“之前偶然获得的。”

苏余停顿了一下,想了想。

“大概算是一元天后期的凶兽肉吧。”

他说得随意,像在说一块寻常兽腿。

巫阙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暗红血肉。

指尖刚刚接触,他体内积蓄多年的微弱能量便自行活跃起来。

巫阙触电般收回手,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

他下意识咽了几口唾沫,眼中的敬畏变得更加浓重。

“够了。”

“这些肉足够熬出供一元天后期强者使用的高级秘药!”

“要多久?”

“至少三天三夜。”

巫阙强压激动,说话都有点结巴。

“要不停添草药,火候一分都不能差,中途绝不能熄火。”

“不过,普通人恐怕承受不住这种药力。”

“如果一定要使用的话,必须根据每个人的身体强弱加水稀释。”

“但就算这样,也有爆体的风险。”

苏余点头,表示明白。

“现在就开始。”

那口刚从岩火部抬来的铜鼎,很快在一栋拥有火塘的大石屋内被架了起来。

一吨血肉被分割成大量肉块,加入铜鼎。

巫阙亲自挑选草药,均匀洒入鼎中。

然后命人点燃火塘。

浓郁的肉香混着药材气息,很快传遍了整座山谷。

那些正在修缮寨墙的人频频回头。

岩火部的战士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喉结接连滚动。

巫阙亲自守在旁边,连磐岳想要帮忙都被他一杖敲走了。

“你那双粗手碰了鼎,老夫跟你拼命。”

磐岳讪讪地缩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