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这边的同学不一样,和邻居不一样,和我在派对上认识的人也都不一样。我从以前就一直有几个凡人朋友,却从没注意过他们无意识表现出来的平凡之处,现在才发现那些小东西实在太难以察觉了。
举例而言,我来到这里才赫然发现自己不会绑鞋带。我从没学过怎么绑鞋带,而是直接学会用「法术」把鞋带绑好。结果现在魔杖被我丢在了家里,我就算想用魔法系鞋带也没办法。
应该说,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我只要穿凉鞋出门,或者没事不要把鞋带解开就好了──不过诸如此类的事情多得不胜枚举。我必须随时注意自己说出口的话,无论是对陌生人或对朋友,我都可能在无意间说出奇怪的话,或是显露出自己的无知。(幸好人们通常会把这些当成英国人的特异之处,不太会多问。)
金洁似乎不介意我说出口的怪话,可能是因为她自己也时常说些奇奇怪怪的话。金洁喜欢神经回馈、拔罐和情绪指压按摩这类事物,而且是远远超出「我是加州人」的程度──她可是对这些深信不疑。
「我在这里真的是格格不入耶。」一天晚上,她这么对我说。当时我们又一同出现在了派对边缘,两人坐在沙滩上,脚趾探进了碎浪。金洁穿着蜜桃色小背心,手里握着红色塑胶杯。「可是我在别的地方也没有比较融入。」
她彷佛从我心底抽出了这份感受,我感动到几乎想一口吻在她嘴上。(到现在,我还是有点希望自己当时产生了吻她的欲望。)(如此一来,我就能回答……自己这个问题了。如此一来,我就能说:「喔,原来我就是『这样』啊。原来我多年来的困惑,都是因为这个啊。」)
「我也是。」我说道。
到了下一次,派对在离我们一段距离之外热闹进行时,我和金洁离开了会场,吃塔可饼去了。
下下次,我们干脆跳过派对,直接去吃塔可饼了。
现在想来,我们还是感到迷惘,还是感到和周遭格格不入。不过,如果有个伴,两个人一起迷惘、一起格格不入,这样好像也不错。
能和朋友一起迷失方向,也是不错。
金洁的手机响了,我这才想到她已不再迷惘。
她拿起手机粲然一笑,意思是「乔许」,然后开始回简讯。我默默吃我的酪梨吐司。
我的手机也震动一下,刚从包包拿出手机我就申银一声。看来潘妮终于找到让我回简讯的方法了:
阿嘉莎!我们要去度假啰!去找你!
什么?我回道。什么时候?然后──不对,我该先回这句的──不行。
两周后!潘妮传简讯说。行。
潘妮洛普,不行,我到时不会在家。这是真的,我和金洁打算去火人祭。
你骗人。潘妮回道。
「啊啊啊!」金洁喊着喊着就变成:「啊啊啊阿──嘉莎!」
我抬起头。金洁举着手机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彷佛手里拿的是中奖彩券。
「怎么了?」
「乔许帮我们弄到将新会度假村的入场资格了!」
「不不不金洁……」
「他说会帮我们出住宿费跟其他费用喔。」乔许三十二岁,发明了某种让人把手机当温度计用的应用程式之类的,不然就是这东西的开发团队成员。总之,他总是在帮忙出钱,出房钱、出饭钱、出钱买演唱会的票,金洁到现在还沉浸在那份新鲜感之中。
「金洁,我们那周要去火人祭耶!」
「我们可以明年再去火人祭啊,反正沙漠一直都会在。」
「那乔许不会吗?」
她对我蹙眉。「这个度假村很难进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搅拌着红茶。「这个嘛……」
「只有正式会员可以带客人进去,而且通常只能带一个人。是我拜托乔许帮你弄到一个名额的。」
「金洁……」
「阿嘉莎──」她顿了顿,咬住下唇、皱起鼻子,像是准备对我透露什么重大消息。「──我好像快升级了,等到去度假村的时候。我真的很希望我升级的时候,你可以在我身边。」
克劳利的,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