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的刹那。
窗外呜咽风声骤然变调。
不再是穿堂而过的阴冷晚风，而是女人细碎、幽怨、贴耳的哭声。
幽幽怨怨，似近非近，似远非远，就缠在厢房四壁，绕着梁木盘旋不散。
哭声绵软却刺骨，不带炸裂的凶戾，却裹着一股陈年积怨的腐朽阴气，沉沉压落下来。
苏璃浑身汗毛骤然竖起，脸色一瞬惨白。
这声音……太熟悉了。
不是新鬼悲啼，是沉淀了十几年、被强行镇压封存的旧怨阴魂。
“只找你的。”
林砚嗓音瞬间沉冷，瞬间收敛了所有温柔，周身清气骤然绷紧。
他阅尽阴阳诡事，一眼便看穿端倪。
这哭魂不扰生灵、不侵宅院、不引旁人梦魇，整片老宅的阴煞，精准锁定苏璃一人。
屋内温度骤降，烛火“噗”地缩成一点微弱火星，橘红光色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阴翳，迟迟无法亮起。
原本蛰伏在暗处的煞气疯狂涌动，丝丝缕缕黑雾顺着门缝、窗缝钻进来，如同有灵智一般，尽数朝着苏璃周身缠绕、聚拢。
阴冷、黏腻、刺骨的寒意，瞬间裹满她四肢百骸。
苏璃指尖发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分，眼底瞬间翻出细碎的恐惧。
又是这样。
从小到大，所有阴邪鬼怪，永远只盯着她不放。
旁人安然无恙，唯独她，永远是阴煞唯一的目标。
“别怕。”
林砚一步上前，稳稳挡在她身前半寸的位置，将汹涌袭来的阴气尽数隔绝在外。
他目光锐利扫过满屋萦绕的黑雾，指尖凝出一缕温润纯粹的清气，没有凌厉的驱杀之力，只稳稳撑开一层薄薄的护罩，将所有逼近的怨煞隔绝在外。
他不急于除煞，反倒细细感知那股阴气流淌的轨迹、气息、质地。
不过片刻，林砚眸色彻底沉凝，眼底掠过一抹凝重。
“同源。”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苏璃猛地抬眼，唇色发白：“什么？”
“这股煞气。”林砚垂眸看向她，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和你童年老宅、你奶奶当年拼死镇压的凶煞，气息完全同源。”
一语落地，苏璃浑身剧震。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所有尘封的记忆轰然翻涌而出。
七岁那年雨夜，漫天黑火、漫天鬼影、奶奶倒下的画面，瞬间清晰重现。
她以为那场祸事早已落幕，奶奶以命镇煞，换她十余年安稳。
原来根本没有结束。
这道怨魂、这股凶煞，从她童年被镇压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蛰伏、隐忍、蓄势，蛰伏十几年，从未散去。
这些日子接连爆发的灵异怪事、单元诡案、老宅不散的阴气，从来都不是偶然。
是这道旧煞，慢慢破封、缓缓苏醒，一路循着她与生俱来的阴阳命格、循着她的异瞳气息，精准寻了她十几年。
它在等。
等奶奶留下的镇煞之力彻底耗尽，等无人再护着她，等她孤身一人、畏煞避术、毫无抵抗之力。
今日异瞳暴露，灵力松动，彻底成了破封的契机。
夜半哭魂现世，旧怨归来。
它终于找到她了。
“它……是冲我来的。”苏璃声音轻颤，眼底满是无力的惶恐。
她刻意隐忍十几年，不碰灵力、不碰术法、避尽阴邪，拼尽全力做一个普通人，只想躲开这些宿命灾祸。
可到头来，宿命难逃。
旧煞埋根童年，缠身半生，从她出生那一刻，就早已注定。
哭声越来越近，细细幽幽的女声贴着耳畔盘旋，带着无尽怨恨与不甘：
“寻了你好多年……”
“为何唯独你，得人庇护，安然苟活……”
黑雾愈发浓郁，死死贴在护罩外层反复冲撞，那股陈年怨力厚重绵长，远比寻常新鬼凶煞难缠百倍。
苏璃下意识闭眼，想要本能逃避，想要像从前一样，装作听不见、看不见，缩在自己的安稳壳子里。
可这一次，躲不开了。
旧煞溯源，针对性缠上她，逃无可逃。
“别闭眼看它，别怕它。”
林砚的声音沉稳落地，穿透萦绕耳边的鬼哭，稳稳稳住她慌乱的心神。
他没有强行斩杀怨魂，动作依旧克制温柔。
他太清楚苏璃的创伤。
她惧怕灵力、惧怕术法、惧怕阴阳缠斗，每一次杀伐、每一次凶煞对峙，都会勾起她童年最痛的阴影。
他不愿逼她，更不愿让她再沾染半分戾气。
“你不用动手，不用碰术法，不用动用一丝灵力。”
林砚侧身回头看她，眸光澄澈坚定，给予她百分百的安稳与底气：
“你只需要，站稳。”
话音落下，他指尖清气缓缓流转，不攻不杀，只以最温和正统的玄门之力，稳煞、镇气、安抚积怨。
凌厉的驱杀术法会激怒旧煞，一旦怨魂暴走，以它蛰伏十几年的力量，必定会反噬苏璃。
唯有稳，方能破局。
温润清气缓缓铺开，如同暖阳破开寒雾，一点点抚平躁动翻涌的黑雾，那凄厉幽怨的夜半哭声，渐渐变得低沉、平缓。
缠在苏璃周身的刺骨阴冷，一点点褪去。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并肩御煞。
她负责稳住心神、以天生阴阳瞳的本源气息锚定旧煞踪迹。
他负责出手镇煞、守护周全、兜底一切危险。
阴煞渐稳，黑雾收敛，可那股深埋根源的寒意，依旧盘踞在老宅深处，从未真正消散。
林砚眸色沉沉，望着渐渐安静下来的夜色，低声道出最残酷的真相：
“它暂时被稳住了。”
“但它寻了你十几年，执念生根，怨力入骨。”
“今夜只是开端，它不会收手。”
藏在苏璃童年里的祸根，蛰伏十几年的旧煞诡案，自此彻底掀开冰山一角。
往后一桩桩灵异单元案，层层迷雾，尽数溯源至此。
苏璃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底那点侥幸彻底破碎。
原来她躲了半生、怕了半生、逃了半生的厄运，从来没有消失过半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