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林斯坦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的笃定。
“好的,苏老板。这技术其实不算复杂,只要认真学上一遍,基本上就能上手了。”
他朝操作台那边扬了扬下巴。
“就拿辛建元来说吧,他在这一块学得就特别扎实。现在进步很大,已经能独立做出一整套产品了,从头到尾不用别人搭手。”
苏远听了,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辛建元这个人,他向来是放心的。
那小子脑子灵光,手上也肯下功夫,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掌握这门技术,并不算什么稀奇事。
“那就让辛建元来给我新招的那批员工上课。”
苏远说得很干脆。
“他也是从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知道新手卡在哪儿、难在哪儿。让他去教,比你们这些老手去讲更合适。底下的人听起来也不费劲。”
他顿了顿,目光在科研室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对了,我怎么没见着他?人去哪儿了?”
杰林斯坦淡淡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欣赏。
“本来我是安排他在科研室这边组装产品的。可他跟我说,这种活儿太基础了,做多了也提升不了什么,不想把时间耗在这上面。”
他耸了耸肩。
“他说既然苏老板让他留在这儿培训,那就一分钟都不能浪费。所以他自己跑到器械室那边去了,说是要再精进一下手上的功夫。”
苏远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辛建元这个人,他向来是放一百个心的。虽说那小子出身不太好,家里也是七零八落,没个完整的样子。可这些外在的东西,苏远从来不在意。他看的是本事,是态度。辛建元两样都不缺,手上的技术越来越精,做出来的活儿让人挑不出毛病。这样的人,值得他信任。
“那行,我就不打扰你们继续干活了。”
苏远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产品我已经看过了,很满意。等你们后续把样品做出来,直接交给我就行。”
他抬手比了比。
“质检的事情我来安排。”
苏远心里有数。质检这道关,要是交给外面的人去做,光是走流程、等审批,少说也得耗上几个月。经营许可证下不来,产品就别想上市。可他这边不一样。有钱主任在,很多环节能省则省,路子走得顺。这种便利条件,别人求都求不来。
杰林斯坦点了点头,目送苏远走出了科研室。门在身后合上,脚步声渐远。
苏远前脚刚走,杰林斯坦后脚就转过身,径直走到柯城志面前。他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眉头微微拧着,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这到底怎么回事?那些零件怎么会跑到肖建华手里去?他还帮你全改好了?”
杰林斯坦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上午两个人还针尖对麦芒,差点就动手了。到了下午,态度居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变得也太快了,快得让他措手不及,心里反倒有些不踏实。
柯城志也是一脸茫然,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我也说不清楚。本来我是打算直接拿着零件回来的。可他那个工作室没挂牌子,我抱着箱子也没看清门上的字,一脚就迈进去了。”
他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进去之后,他问清楚我们缺什么零件,二话不说就动手了。我当时想着,反正这批零件拿回来也得我们自己改装,倒不如让他试试,看看这位高级工程师到底有几斤几两。”
柯城志说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像是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
“结果您猜怎么着?不到半个小时,一整箱零件全让他翻新出来了。那速度,那手艺,真是让人看傻了眼。”
杰林斯坦抿着嘴唇,半天没吭声。
他心里的滋味很复杂。说不清是佩服,是警惕,还是别的什么。他看不透肖建华这个人。上午还横眉冷对、咄咄逼人,下午就能闷头帮他干活,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转变得这么彻底?
除非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杰林斯坦几乎可以确定,一定是苏远在中间做了什么。不然以肖建华那副嚣张的架势,想让他主动低头示好,比登天还难。
他站在原地,目光有些发空,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些念头。柯城志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一直没反应,忍不住有些担心地开了口。
“杰林斯坦先生,那这批零件……咱们还留着用吗?”
杰林斯坦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为什么不用?”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人家花了大功夫给我做出来的,我扔了像什么话?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杰林斯坦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人家主动示好,我却把东西退回去,这不是往自己脸上抹黑吗?”
柯城志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在理。
“那咱们就接着用。我看他做得确实不错,比咱们自己改装的强多了,也省了不少功夫。”
杰林斯坦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操作台前,伸手拿起一个零件,在灯下转了转。
金属表面光洁如镜,边缘处理得干净利落,挑不出半点毛病。
“你们把这批零件分发下去,都给我仔细看看。”
他转过身,面对组里的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好好琢磨琢磨,人家的零件是怎么做出来的。上午的事归上午的事,公是公,私是私。一码归一码,不能混在一起谈。”
他把手里的零件放回台面,指尖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技术上的东西,不能因为闹了矛盾就往外推。该学的,一定要学到手。这才是正事。”
话说得漂亮,道理也挑不出毛病。可柯城志站在旁边,看着台面上那些精密的零件,心里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说得轻巧,学。
可人家那手艺,是随随便便能学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