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结论是？”
那位被问到的学生愣了一下：“……这个模型的预测效果比较好。”
苏雨眠又问：“哪项指标能支持‘比较好’这个结论？”
“……准、准确率吧。”
“只有准确率？”
“还有……”学生低头翻资料，翻了几页，声音越来越小，“还有精确率和召回率。”
苏雨眠看向投影：“类别分布不均衡，只报准确率没有意义。精确率、召回率和综合评价指标都需要给出来。”
她语气不重，甚至算得上平静，但会议室里没人敢走神。
“另外，你的训练集和测试集怎么划分的？”
“随机划分。”
“同一来源的样本有没有重复进入不同数据集？”
“我……”学生卡住，显然没有确认。
苏雨眠合上手里的报告：“回去检查。如果存在信息泄漏，模型现在的结果就不能用，下周重新汇报。”
“……好的，苏老师。”学生抱着电脑，慌忙下台，脸颊已经浮现出羞臊的红。
经过座位时，周子谦主动替他拉开椅子，小声安慰：“没事，至少苏老师把问题找出来了，现在改还来得及。”
对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谢谢周师兄。”
周子谦笑了笑。
他坐在靠前的位置，衬衫整洁，头发也打理得清爽。
每次讨论会，他总是最早到的那一批。
帮忙开设备，核对名单，有人找不到转接头，他也能从包里变出一个。
哪位老师临时过来，他可以大方自然地起身打招呼。
称呼准确，态度热情。
不显得过分讨好，也不会让场面冷下来，让人第一眼就觉得舒服。
下一组汇报前，投影忽然黑屏。
负责设备的同学还没反应过来，周子谦已经起身。
“可能是接口松了，我看看。”他弯腰检查线路。
接着重新插拔。
画面很快恢复。
“好了。”
“谢谢万能的周师兄，嘿嘿~”
“小事。”他摆摆手，态度温和。
最后一个汇报的是陈奕恒，和周子谦同级同专业，今年都是大四。
他坐在会议桌靠后的位置，黑色外套，普通运动鞋。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有主动说过话。
别人发言时，他一直在低头记东西，纸质笔记本上写得密密麻麻。
点名到他汇报时，才合上笔记本，拿着电脑走到讲台上。
“我的项目是基于单细胞数据，分析特定细胞群在损伤修复过程中的状态变化。”
开场没有寒暄，也没有多余铺垫，直接进入正题。
幻灯片做得不算漂亮，配色简单，个别页面甚至有些拥挤。
但数据来源、质量控制和分析路径都交代得很完整。
哪一步排除了多少低质量细胞，为什么选用这组参数，替代方法的结果是否一致，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苏雨眠低头翻看他的报告。
“第三页的样本数和附录对不上？”
陈奕恒顿了一下：“抱歉，附录是旧版本。”
“为什么没更新？”
“……是我的疏忽。”
他没有找理由，而是坦然承认了错误。
苏雨眠对他的态度是满意的：“会后重新核对全文，今晚发修订版，有问题吗？”
陈奕恒：“……没有。”
“好，那继续吧。”
汇报进行到结果部分，一名学生提出疑问：“陈师兄，你的关键细胞群只占很小比例，会不会是测序噪声？”
陈奕恒调出备用页面：“我最开始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用了另外两套方法做交叉验证，结果不完全一致，但这个细胞群都保留了。”
“此外，我重新检查了相关标记基因的表达分布，不是由少数异常点造成。”
那名学生看完，没再追问。
周子谦却突然开口：“但你现在只有计算结果，没有实验验证，是不是还不能说明它真的参与修复？”
“对。”陈奕恒回答得很干脆，“所以我的结论只写了‘提示相关’，没有写因果关系。”
他切回结论页，最后一行确实如此。
周子谦笑笑：“我没问题了。”
汇报结束，苏雨眠将几份报告叠在一起：“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众人以为散会了，已经有人开始收电脑。
苏雨眠却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大家纷纷停住，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苏雨眠扫过大伙儿：“我今年会收两名硕士研究生，原则上，一个名额面向本校，一个名额面向外校，具体要求会在学院系统里公布，有意向的同学欢迎报名。”
刚才还在收拾东西的几个人，动作同时停住。
苏雨眠：“本校名额考察本科成绩、科研经历、基础能力和面试表现。散会。”
说完，她拿上资料离开。
门合拢后，会议室里仍旧安静，足足过了三秒，才有人低声开口。
“哇！苏老师要带硕士研究生了？！”
“刚不是已经说了嘛？可惜只有两个名额……”
“留给本校的只有一个，这……难度也太大了。”
这句话落下，气氛微妙地变了。
第一联合实验室里符合条件的本校学生，不止一个。
成绩好的有，做过项目的也有，没有人不想跟着苏雨眠。
要知道一个好导师，尤其是拥有绝对资源和强悍实力的导师，无异于金手指、粗大腿。
跟了这样的导师，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踏进“学阀阶级。”
只是苏雨眠之前一直没有明确的招生计划，他们虽心向往之，却求靠无门。
如今名额放出来，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
原本模糊的期待，忽然变成了一场看得见的竞争。
有人迅速拿出手机，查看学院系统。
有人开始回忆自己的绩点和科研经历。
还有人低头翻开刚才的会议记录，仿佛多看几页，距离那个名额就能近一点。
周子谦最先打破沉默：“看来竞争有点激烈啊。”
语气轻松，脸上仍旧带着笑。
旁边有同学问：“周师兄，你肯定会报吧？”
“嗯，有这个想法。”他大方承认。
“你跟苏老师挺熟的，优势很大呢。”
周子谦摆手：“别这么说。苏老师刚才也讲了，正常考察，各凭实力。”
“话是这么说，但熟脸总比生面孔好。”
“关键还是看能力。”
有人看向陈奕恒：“奕恒，你呢？”
陈奕恒正在整理数据线，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会报。”
直接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