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谦闻言抬头看他,表情略显惊讶:“你之前不是说毕业之后打算直接工作吗?”

“嗯,之前是这么打算的,不过现在苏老师要招硕士研究生,我想试试。”

周子谦挑眉:“看来咱们俩要成竞争对手喽。”

他半开玩笑,手也自然地伸了过去。

陈奕恒看了一眼,伸手与他握了握:“公平竞争。”

“当然。”

两只手很快分开。

周围的人跟着笑起来,气氛似乎又轻松了。

可大家心里门儿清,本校名额只有一个。

周子谦成绩不错,交际能力强,在联合实验室存在感很高,开会、活动、项目对接,他几乎都参与。

很多老师认识他,学生也愿意找他帮忙。

陈奕恒则正好相反,不擅长交际,更不会主动往老师面前凑。

说好听点叫低调,说得不好听就是小透明。

不过他倒是真有两把刷子,自从加入联合实验室后,个人独立完成的三个项目都可圈可点。

谁更有优势,一时间没人说得准。

大伙儿陆续离开会议室。

周子谦留在最后,主动检查桌椅和投影设备。

发现苏雨眠落下一支笔,他拿起来,快步追出去。

“苏老师——”

他在校门口才气喘吁吁地追上苏雨眠。

后者停下,闻声回头。

“您的笔。”

“谢谢。”

周子谦笑道:“应该的。对了,您刚才说的研究生报名,我会认真准备的。”

“嗯。”

“我之前参与的项目,需要另外整理证明材料吗?”

“按学院系统通知的提交就行。”

“好的。”

他没有继续追问,礼貌道别,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另一边,陈奕恒出了联合实验室,抱着电脑往楼梯口走。

经过垃圾桶时,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刚才的笔记。

第三页样本数错误,附录版本未更新,验证方法说明不够清楚。

他拿出手机,给自己设了三个提醒,又把原本计划今晚完成的事情重新排了一遍。

然后默默朝图书馆去了。

今晚估计又是一个大夜……

……

晚上回到家,已经快七点。

苏雨眠换下外套,挽起头发进了厨房。

冰箱里还有早上处理好的排骨,她做了一份糖醋排骨,又炒了两个孩子爱吃的虾仁滑蛋和清炒山药。

邵温白负责打下手,准确来说,是负责洗菜和递调料。

霜雪趴在厨房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妈妈,今天吃什么?”

“排骨。”

“甜的吗?”

“嗯嗯,糖醋味。”

小姑娘眼睛一亮。

其玉跟在后面,也往里看,但没走近。

咳……小小少年是有点小洁癖在身上的。

“妈妈,有鸡蛋吗?”

“有。”

其玉满意了。

晚饭端上桌,两个孩子吃得认真。

霜雪喜欢糖醋排骨,一个劲儿把小碗往前推。

“妈妈,还要。”

苏雨眠又给她夹了一块。

“最后一块。”

“为什么?”小姑娘嘟起嘴巴,明显不满意。

“你已经吃第五块了,贪多积食,上次的教训忘记了?”

“那……好吧。”

上次吃多了,半夜发烧,给小姑娘折腾得泪眼汪汪,发誓以后绝不贪多。

这才没多久,又忌不住口了。

霜雪低头数了数桌上的骨头。

好吧……妈妈没算错,确实是五根骨头呢。

她惆怅地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才能快点长大啊,长大了就能吃多多了~

其玉明显对虾仁更感兴趣。

把滑蛋吃完,虾仁留到最后,一只一只排在碗边,整整齐齐。

强迫症是有点说法的。

饭后,邵温白收拾厨房。

苏雨眠陪两个孩子坐在客厅地毯上。

霜雪想起让自己爱不释口的排骨,忽然问:“妈妈,糖为什么是甜甜的呀?”

“因为舌头上有很多小小的味觉感受器,糖碰到它们,身体就会告诉大脑,这是甜味。”苏雨眠尽量用孩子能听懂的话解释生物原理。

霜雪张开嘴,试图看自己的舌头。

“嗯?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

“肉眼看不到。”

“那怎么才能看到呢?”

苏雨眠:“显微镜。”

“那苦瓜为什么是苦的?”

苏雨眠:“苦瓜里有一些会产生苦味的物质,碰到舌头上的苦味感受器,我们就会觉得苦。”

“为什么会有苦味物质?”

“因为植物需要保护自己。”苏雨眠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只橘子,“植物不像动物,它们不会跑,遇到想吃它们的虫子和动物怎么办?只能想别的办法。有的长刺,有的产生不好闻的气味,还有的会变苦。”

霜雪若有所思:“所以苦瓜不想被吃?”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们还吃它,苦瓜是不是很伤心?”

“……”

这个问题,开始涉及植物伦理了。

苏雨眠停顿两秒:“苦瓜成熟以后会结籽,动物吃下果实,也可能把种子带去更远的地方,所以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在帮助它传播。”

霜雪听懂了一半:“那我吃苦瓜,也能帮它传播吗?”

“可以。”

“哇!那可以种出很多小苦瓜了,对吗?”

“嗯。”

“然后让爸爸吃掉。”

厨房里水声一顿,邵温白:“?”

等她收拾完出来时,茶几上已经摆了橘子、苹果和一根香蕉。

两个孩子围着苏雨眠,正在研究香蕉为什么没有籽。

“……现在常见的香蕉,大多是人工培育出来的,果肉里那些小黑点,就是退化的种子。”

霜雪掰开香蕉看:“它们为什么退化?”

“因为人们一代代挑选更好吃、更方便吃的香蕉,慢慢就变成这样了。”

“那香蕉怎么生宝宝?”

“可以从地下的茎长出新的小苗。”

其玉忽然开口:“就像土豆那样吗?”

苏雨眠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土豆是这样?”

“幼儿园种过。”

“对,和土豆有点像,但不完全一样。”

邵温白坐到沙发上,看着母子三人围着一根香蕉讨论繁殖问题,眉眼含笑,表情温柔。

九点,两个孩子被赶去洗漱。

霜雪躺进被窝,还在问:“妈妈,植物晚上睡觉吗?”

“有些植物会在晚上合拢叶片,可以理解成它们的休息方式。”

“那家里的花也睡了吗?”

“睡了,你们也该睡了。晚安,两个小宝贝。”

两个小家伙乖乖闭上眼睛。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苏雨眠替他们掖好被角,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

回到卧室时,邵温白刚洗完澡出来。

他穿着深色睡衣,发梢还带着水汽。

苏雨眠坐在梳妆台前擦护手霜,下一秒,身后覆上一片温热。

邵温白俯身抱住她,下巴轻轻搭在她肩上。

“孩子睡了?”

“嗯。”

邵温白抱了一会儿,没有松手。

苏雨眠等了几秒:“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