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明显?”

“你平时不会在我擦护手霜的时候抱这么久。”

邵温白低笑:“曾培许老教授今天主动找我一起吃饭。”

“你们物理学院那位曾教授?”

“嗯。”

老教授脾气刚直,为人严肃,平日里大多独来独往,很少与人交际,但学术实力过硬,称一声“德高望重”也不为过。

居然会主动找邵温白这个小辈吃饭?

也是稀罕。

“老爷子有什么事吗?”苏雨眠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可能。

“嗯。他外孙准备报名你的研究生。”

苏雨眠手上动作一顿:“曾教授外孙?谁呀?”

“叫周子谦。”

这个名字对苏雨眠来说并不陌生。

第一联合实验室的成员。

会办事,会说话,反应也快。

每次讨论会都很积极,日常处事也总能让周围人觉得舒服。

但仅仅如此,还不够。

苏雨眠盖好护手霜:“老爷子让你来打招呼?”

“不是。”

邵温白的手臂仍环在她腰间,语气平静:“老爷子知道你不会开绿灯,所以也没提什么要求,只无意间提了一嘴。我猜是想让我打听一下你这边更具体的录取标准,再者,希望你面试时多留心。”

苏雨眠挑眉:“留心什么?”

“学生本人的表现。”

“怕我看走眼啊?”

“长辈心态,可以理解。”邵温白笑笑,“事先声明啊,我只传话,录不录,还是你按自己的标准来。”

这是他的边界,同事开口,他可以代为询问。

但问归问,不等于给人开绿灯、走后门。

他不替谁承诺,也不拿两人的关系干预苏雨眠自己的判断。

苏雨眠靠在男人怀里,语气没有波澜:“成绩、科研能力、研究习惯和面试表现,综合评价。”

“就这些?”

“嗯,一切凭实力。如果周子谦确实不错,那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邵温白点头:“我知道怎么回复了。”

话说完,他仍旧没有松手。

苏雨眠等了一会儿:“还有事啊?”

“没有。”

“那你还抱?”

“传话结束了。”邵温白侧过脸,在她耳边低声道:“现在是夫妻时间。”

“……”

一个星期后,教务处将符合资格的本校申请名单送到苏雨眠手上。

总共12人,其中一半是联合实验室成员,周子谦和陈奕恒都在其中。

苏雨眠看过材料,逐项筛选。

除了绩点、专业课程、科研经历、项目记录、推荐意见之外,还调取了学生在联合实验室里的实验记录和阶段汇报材料。

周子谦的材料做得很漂亮,排版清晰,经历丰富,参与过多个项目,学生工作和竞赛成绩也不少。

推荐意见里,“沟通能力强”、“综合素质突出”出现了很多次。

陈奕恒的材料就朴素得多。

没有复杂排版,项目经历只有三项,但每一项都写明了自己负责的部分、遇到的问题和修正过程。

在一项尚未得出明确结论的研究后面,他甚至主动注明——

【目前数据只支持相关性判断,暂不能说明因果关系。】

苏雨眠定睛看了两秒,那是他汇报时就说过的。

胆小,却谨慎,知道证据能走到哪里,就把结论停在哪里。

最终,苏雨眠在这12人里筛出5人进入校内面试环节。

转眼来到面试当天……

周子谦排在第三位。

他进门后先向几位老师问好,礼貌自然。

坐下时,甚至顺手扶正了桌边略微倾斜的姓名牌。

苏雨眠翻开他的材料,语气公事公办:“资料上写你参与过三个项目,请选一个你贡献最大的,具体说说你做了什么。”

周子谦微笑:“我主要参与的是细胞应激反应相关项目,当时团队协作非常紧密,我负责协调实验进度,也参与了部分数据整理。”

“部分是多少?”

周子谦顿了顿。

“大概三分之一。”

“具体包括哪些数据?”

“主要是表达差异分析和结果汇总。”

“分析脚本由谁完成?”

“团队里另一位同学。”

“参数由谁确定?”

“我们共同讨论。”

“你提出了什么意见?”

周子谦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回答却渐渐变得泛泛。

“我当时主要从整体方向上提出了一些建议,也负责和其他成员沟通,保证项目按期推进。”

苏雨眠点头,没有追着让他难堪。

只是翻到下一页:“如果再做一次,你认为这个项目最需要改进的是什么?”

“加强团队沟通。”

“实验设计本身呢?”

短暂的沉默后,周子谦:“我认为整体是合理的。”

“合理在哪些地方?”

周子谦顿了两秒,回答依旧流畅,可内容不具体,不落地。

虽然他语言表达流畅,但并没有切实地在回答问题。

说得不好听,就是泛泛而谈,无实质内容,车轱辘话来来回回。

陈奕恒在他后面。

进门之后,简单问好,然后略显拘谨地落座。

看得出来他有点紧张。

苏雨眠问了同样的问题:“选一个你贡献最大的项目,说说你具体做了什么。”

“单细胞数据分析,我负责原始数据质控、细胞聚类、注释和差异分析,后期补做了两种方法的交叉验证。”

“为什么要交叉验证?”

“关键细胞群占比低,可能受到算法或参数影响。”

“验证结果呢?”

“主结论一致,但细胞数量有差异。”

“差多少?”

“第一种方法识别出百分之二点八,第二种是百分之二点三。”

数据张口就来。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该细胞群大概率真实存在。”陈奕恒停了一下,“但不能证明它一定参与组织修复,还需要空间定位或功能实验。”

苏雨眠继续问:“如果实验资源只允许你做一项验证,你怎么选?”

“空间定位。”

“理由?”

“先确认这类细胞是否出现在损伤区域附近,如果空间上没有关联,后续功能实验的优先级就要重新评估。”

“如果结果为阴性?”

“如实记录。”

“那就意味着项目失败。”

陈奕恒抬头看向她:“及时止损比得到一个错误的阳性结论好。”

面试室里安静两秒,一位老师低头,在评分表上记录。

……

三天后,面试结果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