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聽到範無咎的言論,愣了一下。

然後——

他笑了。

「大人說得對。」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朝三位大人敬了一圈:

「屬下敬三位大人一杯,多謝三位大人提點。」

謝必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範無咎一飲而儘。

馬麵端著酒杯,慢悠悠地喝完,放下杯子,狹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林楓啊——」

他開口,聲音低沉緩慢,帶著一種老狐狸特有的圓滑:

「我在地府當差這麼多年,見過太多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有本事,有乾勁,但就是太老實。」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老實是好事,但不能對誰都老實。對那些蹬鼻子上臉的,你就得比他們還橫。」

林楓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接下來,三位大佬你一言我一語,開始教林楓「為官之道」。

謝必安講的是「分寸」。

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每一句都說得雲淡風輕,但每一句都讓林楓的魂核微顫。

這位白無常大人,看起來溫文爾雅,但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縝密,遠超他的想像。

範無咎講的是「氣勢」。

「你往那一站,腰杆就得挺直。你是四品大司命,不是路邊賣菜的。彆見誰都是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該端著的就得端著。」

他說著,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你看我,往那一站,誰敢惹?」

林楓看著他那張冷峻的臉,那副「生人勿近」的氣場,默默點頭。

您老人家往那一站,確實冇人敢惹。

馬麵講的是「關係」。

他說話不像謝必安那麼含蓄,也不像範無咎那麼直接,而是拐彎抹角,話裡有話。

「林司命,你在酆都城開酒樓,這是好事。以後各司的兄弟們,都能有個吃飯的地方。」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你得讓兄弟們覺得,來你這吃飯,值。」

林楓聽懂了。

這位馬將軍的意思是——

該打折的打折,該免單的免單,該拉攏的拉攏。

把關係網織好了,以後在酆都城,誰想動你,都得掂量掂量。

「多謝馬將軍提點。」

林楓抱拳,語氣真誠。

馬麵擺了擺手,笑道:

「客氣什麼?你的事,就是我老馬的事。」

——

就在四位大佬「授課」進行到一半時——

「砰。」

雅間的門被推開了。

牛頭那魁梧的身軀出現在門口,暗金色鎧甲在魂燈下泛著冷光,頭上的彎角差點卡在門框上。

他手裡提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兩米來高,同樣虎背熊腰,穿著一身暗青色官袍,胸口繡著六品都尉的補子。

但在牛頭手裡,他像一隻被拎著後脖領子的小雞仔。

雙腿懸在半空,腳尖離地至少半尺,整個鬼一動不動,魂體暗淡,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正是第七勾魂司,第九都尉府都尉——熊闊海。

牛頭大步走進雅間,把熊闊海往地上一扔。

「噗通。」

熊闊海摔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他趴在地上,魂體微微顫抖,那張刀削臉上哪還有半點之前的囂張跋扈?

隻剩下茫然丶恐懼,還有一種深入魂核的——

委屈。

對,就是委屈。

他到現在都冇搞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麼事。

——

不久前。

第九都尉府,都尉辦公室。

熊闊海正坐在書案後,翻看著這個月的業績報表。

「第九都尉府,本月業績……五萬三千二百點。」

他念著這個數字,眉頭微微皺起。

雖然比起之前,已經翻了數倍不止,但跟其他幾個都尉府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大截。

「不行,得想辦法再弄點業績……」

他喃喃自語,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就在這時——

「砰!」

辦公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熊闊海「騰」地站起來,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勾魂鎖上。

然後——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門口站著七道身影。

最前麵那道,暗紫色官袍,國字臉,三縷長須。

趙文淵。

他身後,六道身影一字排開。

吳剛丶柳淑彤丶周元朗丶沈流雲丶楚塵丶陸沉淵。

勾魂司的七位司長竟然全來了。

而在他們身後,還有一道更加魁梧的身影。

看清對方後。

熊闊海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

他剛想說點什麼——

「熊闊海!」

趙文淵開口,聲音冰冷如鐵:

「你涉嫌栽贓謀逆,構陷同僚,跟我們走一趟。」

話音落下,牛頭已經大步走進來。

熊闊海甚至來不及反應,後脖領子就被一隻大手攥住了。

然後,整個鬼被提了起來。

雙腳離地。